约尔薇大学是经典的英国大学,住宿天价并且名额限量,教材只有参考书目,要么蹲点图书馆拼手速,要么去书店里撒币。上个大学玩出了“饥饿营销”和“阶级差距”两种味道,只能说英国不愧是资本主义的先驱。
黑发金眼的新生将带跟的踝靴踩出了清脆的声响,深蓝色的阿尔斯特大衣摇曳着裙摆一样的弧度,像是整个世界的聚光灯都落在他的脚下但事实上王予之正在走神,他顶着外国佬不同颜色的目光,盘算着自己大学写的论文能有几篇可用。
机械制图是CAD画的,计算书有固定内容,公式计算、数据整理和乱七八糟的函数图是MATLAB做的,现在让他把所有好用的工具抛弃,回归纯手工计算的时代,就像是从人倒退回了猴子。
但猴子不用上学上班,甚至还能随机选择一个游客扇一个大比兜。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工智能了,”王予之问系统,“算数一定很好用吧?”
系统:……
德洛什拎着一手提袋书,遥遥地对王予之挥了挥另一只手。他的金色长发盘了起来,像是合拢的花苞,还换了根新的深蓝色丝带,让“男人互撕头花”这件事在物理上实现了一半。
“这是你第一年的部分参考书。”德洛什说。
他并没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予之,而是继续自己拎着,既彰显了绅士风度,又彰显了经济实力。
“我们可以先去把剩下的书买全。学校分配给你的个人导师我不太熟悉,但学术水平和风评都不错。依照传闻中他的性格来我不建议我们提前去拜访他,也不建议建议送他礼物。”
懂了,关系户在真学术大佬面前低调做人。
“他居然没有以公谋私,直接把我接手过去。”王予之对系统说。
“因为他和您的领域不同,他当您的个人导师指导不了您的学术方向,可能会耽误您的发展。”
王予之实在搞不懂自己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有什么学术方向好发展的,不过起码对方的心意传达到了,已经跌停的印象分勉强回光返照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人在看他。
王予之回过头,身后仍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起来与刚才别无二致。
但那种被人直白盯着的感觉并没有散去,像是把他剥光了赤裸裸晒在日光下,又有点给他撑了把伞变成沙滩浴的缱绻。
“怎么了?”德洛什问。
“没什么,走吧。”
书店是经典的木质复式结构,三层挑空设计让它显得异常宏伟,无数高大的书架靠墙摆放,日光透过带着复杂装饰的拱形窗户,照射到中间的长桌上。
王予之退出去看了一眼,无聊地发现这个书店既不叫丽痕书店,也不叫马克斯与科恩书店,什么彩蛋都没有。
木头再加上满屋子的易燃书籍,但凡有个火星子,就能引发主管人员的爆鸣声。
他们两个像是新婚夫妇超市购物一样,一边拿着购物清单,一边对着首字母寻找书籍,德洛什的手中很快从一袋书变成了两袋,王予之接过其中一袋,真切地感受到德洛什的肌肉不是白长的。
结账的时候,王予之拿好用的人工智能计算器算了算,他们支付了相当于当代几千块人民币的英镑,知识的价值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英国大部分大学里没有班级划分,更没有各种班干部,主打一个自由生长,再加上王予之压根就不住宿舍,人情淡薄到了上同一节课的同学他都不记得名字。
……也可能是外国佬的脸和人名都太难记了。
上了一个多星期课之后,王予之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个人导师,名字和中间名太长记不住的舍费尔教授,站在教室外等他下课。
舍费尔教授是一个颇为严肃的德国人,标准的日耳曼长相,金棕色头发,蓝绿交织的眼睛,坚硬的五官,完美符合对德国人的刻板印象。
但王予之对德国没有丝毫油纸包下水道之类的滤镜,体会过德国五辆火车三辆晚点、放假放到找不到对接的工程师之后,他已经对德国的严谨程度有了准确的认知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难以抵抗资本主义的糖衣,毕竟他们放假放得是真的多……
对方带着王予之穿过拱廊,树与建筑的光影交错着落在两人身上。他打开自己的办公室,房间里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手稿,孤零零的会客桌放在另一边,显得格外空旷。
“你对你的未来发展有什么规划?”舍费尔坐到王予之对面的沙发上,问。
导师并不是一对一,一个导师要负责不少人,然而舍费尔教授却针对每个人单独谈话,足以证明他的尽心尽力。
说实话,王予之未来的发展规划就是拿到跟系统签订的合同款项,然后退休养老。但显然无论是面试官还是个人导师,他只要这么开口说,立刻就会在对方心里被判死刑。
“长期规划暂时没有,毕竟我刚入学,一切都是未知的,”王予之随即又补充道,“短期来说,想先把手里的论文草稿发出去。”
舍费尔扬了扬眉。他大概四十岁附近,眉骨很高,轮廓深邃,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可他的语气非常温和:“大概是什么方向的论文?”
“机械故障测试与诊断技术。”王予之说,“局限于我的知识水平,大概没有太多含金量。”
连泡了几天图书馆的王予之,研究了约尔薇大学最近出版的机械类期刊的论文题目,发现有的期刊收机械故障分析类的投稿,这让基本上能算专业对口的王予之松了口气。
“哪里来的事例?实地考察还是《泰晤士报》的报道?如果是后者,我建议你去实地看看。事例的真实性是第一位的。”
“我在工厂里干过几年。”王予之坐在椅子上望着他,“工厂每年都要死人,不缺乏实例,只缺乏……”
舍费尔的办公室背向阳光,这个时间里房间已经显得有些昏暗,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个文明与落后交织的时代、在这个昏暗的时间,因愚昧无知而死去。
“只缺乏知识与意识。”
舍费尔不再追问,他点了点头,说:“如果需要修改的话,我随时都在。”
大一刚入学就告诉导师自己要发论文的逼王镇定地关上门跑路了,他脚上那个撑身高的鞋跟都没挡住他的步伐。
“这位教授脾气挺好。”王予之说,“如果这种事放在我身上,我应该会劝他脚踏实地。”
何况比起家里一个有性瘾、一个搞乱伦的大学老师来说,舍费尔暂时称得上一句师德高尚。
“您在入学考试里考出了很不错的成绩,”系统委婉地解释,“再加上一位年少有为的德洛什教授仅仅三十二岁的教授,夸一句年少有为都显得不足拉着他的老师为您担保。”
……兜兜转转,王予之还是走上了学术妲己的路线。
从办公室走向帕特里斯的公寓的时候,王予之又感觉到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
很难形容跟踪一个持枪的一米八(含鞋跟)男人是什么神奇的爱好,可能就是喜欢这种刺激。
王予之不太会射击,他的所有经验都来自于FPS游戏,但作为震慑而言,只要会开枪就可以了。他摸向大衣的百宝袋,把手枪握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