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朱庇特对这座城市的影响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农民们都很淳朴,但这份淳朴在有些时候就会表现为忠诚,而这份忠诚在某种复杂的条件下,就会变成一种执拗。
因为朱庇特死了,因为朱庇特曾经很优秀,因为朱庇特总是事事凌驾于尼普诺之上。
所以无论尼普诺怎么努力,人们总是会说,如果是朱庇特的话,他肯定能做得更好。
在这种时候,要是尼普诺是个极具自信心并且意志坚定的人的话,这些流言蜚语并不能影响到他什么。
但他并不是,他曾经确实就是像这些居民们说的那样,是个被朱庇特踩在尘埃里的存在。
所以这些言论就听进了他的耳朵里,变成枷锁,紧紧束缚住了尼普诺,让他喘不过气。
他宣扬农耕,这些人就会说闲话,说尼普诺懦弱,明明之前都被人打到家门口了却还不敢反击回去。
这是曾经参与了朱庇特的特训队的人们的闲言。
他发展武力,这些人就会来抗议,说尼普诺本末倒置,竟然不顾他们那大片美好的土地而转而学那些刽子手!
这是曾经在战争中被护得好好地,现在还保守地像是觉得只要他们好好种地,世界就会永远和平的老头子们的想法。
尼普诺夹在这二者中间,一面是火墙,一边是冰山,使他焦躁无比却又无能为力。
并非所有人都这样偏激,但往往偏激的,都跳得很高,蹦的很远,成了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存在。
人的忍耐是有一定限度的,尼普诺本就不是个善于隐忍的人,他的限度自然也并非城府深沉的人那样深远。
然后他动了些手脚,在一次大型战役中将几个自以为是看着他长大而嘴巴有些不干净的家伙编成几个小队,然后用错误的地形图引诱着他们深入敌营。
让他们成了为了胜利而牺牲的那部分人。
没有人发现,因为军队里的主力本就是那些被尼普诺收留的外面的士兵,对于这些实力不比他们强大还不愿听从指挥的人,他们早就有怨言了。
这次他们都老老实实听从尼普诺的指挥,打赢了战斗。
没有人会想到这些人的死亡原因,是因为尼普诺给了这些人错误的地图。
人们为胜利而欢呼,战死之人会得到人们的敬佩和惋惜,他们的家属会收到丰厚的赔偿,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尼普诺发现自己的面前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一扇明知后面不是什么好事,却还是抵抗不住诱惑而打开了的大门。
卡琳娜微眯了眼,看着下面尼普诺突然将手从膝盖上拿开搭在了桌子上,随着他整个人动作变得懒散起来,他的气势反倒增强了许多,一点也不像之前那副颓然发虚的模样。
他撑起了双手,叠成一个塔型。
这是自信的手势,代表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是笑着的,就像他小的时候经常亲近的商人们一样,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卡琳娜又看了他一眼,他确实是在笑着。
但不知为何,卡琳娜却觉得他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号开始来北京写生,然后第一天电脑就坏了……
一个悲催的事实,这章更新甚至还是这几天用手机码的,如有什么上下文不连贯的地方……等我写生结束回学校再修OTZ
第一百三十四章
像是打翻了一整个调料盘, 无论是油盐酱醋都混杂在了一起,不仅味道不怎么样,泄露出来的气味也会使得人条件反射性地出现一些生理上的反应。
例如鼻子会发酸。
但在卡琳娜眨了数下眼睛也没弄出什么液体之后, 她也就没把这种感觉当回事, 瞬间将其抛在脑后,权当这只是対下方那位孤独坐在王位上的家伙的感同身受,为他哀叹两句后也就结束了这份感受。
而后故事继续。
现在的双方已经相当于是摊了牌,之前那副假惺惺、兄友弟恭的气氛顿时消散于无形, 留下的只是一片静默, 或许还有暗藏着的剑拔弩张。
这个房间和尼普诺的寝室想邻,原本应该是让他接待一些至亲之人, 里面的装饰自然也是温馨的,但此刻却只能讽刺地叫人白眼翻上天。
如果光从血缘关系来进行判定的话,朱庇特确实能够成为这个房间里最有资格进入的客人。但如果基于情感的判定,这扇门恐怕早在朱庇特进城的时候,就已经対他关闭。
若不是为了统治安定不能远走的话, 他又怎么会在这个屋子里和朱庇特商谈这种事情呢?
尼普诺甚至想勾起唇角,但一路打磨过来的镇定终于还是制止了他这个幼稚的想法。
在打破假面的那个瞬间, 两人都已经対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心知肚明。
他们是最为亲近的人, 也是最为遥远的人。
他们是亲兄弟,同父同母,并且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 甚至当年尼普诺的启蒙,就是朱庇特手把手教会他一切。
可是与此同时,他们之间也隔了许多的东西, 有荣耀,有身份, 更有一整个城市的居民。
屋子里的气氛变化莫测,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两个人的态度和想法似乎就已经变了好几番,引得空气似乎都在瑟瑟发抖。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在尼普诺旁边侍奉着的下仆却依旧将腰板挺得笔直,在为两人的茶杯续水的时候,手也稳得就像是旁边根本没有人在用气势互相対抗一样。
朱庇特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因为在空气中放得有些久了,触及的时候有了一丝凉意,但这也没有妨碍他対那位下仆露出欣赏的目光,而后像是随意夸赞一样,対尼普诺点了点头:“你的人不错。”
是挑拨离间,还是别有用心?
尼普诺旋即也用茶杯很好地遮掩了自己的心思,然后在茶水上的水沫再次消去的时候才缓缓答道:“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