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要去其他星球?可我一点都不熟悉……”

“呜呜呜……我不想离开啊……老板,你也要走了吗……”

张斐心酸起来:“抱歉……我无法护住你们,甚至也无法护住俱乐部……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今早上防护网就监测到有人欲强行闯入,一定有人盯上了这里的武器和财产,你们……还是早点走吧!”

有情绪脆弱的员工呜呜哭了起来,天刑突然大乱,他们也没想过生活会发生这样剧变。张斐一动不动地坐着,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冷血,韩遂按住了他肩头给予支撑。庄涵把俱乐部剩下的不太显眼、威力又不错的武器,分发给了每一个员工;同时把俱乐部现有的现金,及账上兑换好的外币,发到了员工手中。因为战乱爆发,天刑本地的货币已经贬值得一塌糊涂,这时只有手里还握着的外币有一定购买力。员工们拿了武器和资金,和张斐一一告别。他们有的听话,逃往了外地,有的选择和家人在一起,但出门之后,祸福东西,都不是张斐能得知的了。看着俱乐部里的员工越来越少,张斐忍不住扶住了额头,韩遂轻轻拍着他背。

“小庄……”张斐清理了一下情绪,对小庄说:“你要不要和我们到北斗去?我没有更多的能力,但带上你一个却是可以的。”

俱乐部的员工领了遣散金和武器都离开了,剩下的人只有小庄。小庄在张斐心中有不一样的意味,这些年来既是员工,也成了亲人。他做不到把其他人都护住,但还是希望小庄能跟他一起走。

没想到小庄却说:“不了……老板。我是天刑本地人,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你和韩组长回了北斗,祝你们以后幸福……还有小暾……生死有命,就让我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吧。”

张斐听了心中跟堵住一样。但他知道这是小庄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无法干涉庄涵的选择。他只得紧紧抱住了小庄:“……那你,一定要保重。有什么事,一定要向我求助!”他拥抱庄涵足有几分钟之久,直到时间紧迫,再也无法拖延下去了。他心中如割裂一般,简直比自己留下还难受。他又拍了拍庄涵,递给了他几张磁卡,耳语道:“地下室里我藏了一些东西……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还可以回来拿一下……”庄涵点点头。而张斐看着庄涵,虽然万分不舍,但是还是得离去了。他收拾重要的行李带上小暾,趁着航线还没有完全封闭,在北斗派来接调查组的军人的掩护下,逃出天刑。

庄涵离开了俱乐部大厅,刚想回到自己房间静一会儿,却在路上被人堵住了。师维挡在庄涵面前说:“你为什么不去北斗!?”

庄涵觉得这alpha也是有点奇怪。当初知道他和调查组成员师维有点关系后,老板也没说什么。但这alpha有几分要认真的意思。庄涵说:“我是天刑人,我去北斗做什么?”他和老板不一样,老板本就是北斗来的。庄涵转过身去,师维却又追上了他。

“天刑很危险你知道吗!”师维抓住了庄涵的手,“这里要开战了你懂么!不是像电影里那样酷!而是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炸光、人会死,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庄涵甩开了师维的手:“那我就要抛开我的家园、抛下我所有的家人,就为了和你去北斗?”

师维愣住了:“但是你可能会死……”

庄涵闭上眼,眼角湿润:“我没有那么蠢。我马上会离开主行政区,躲到偏远的地方或者临近卫星。我会保护自己。”

师维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幼稚,低声道:“你就真的打算留下来……”

“如果所有人都走了,那天刑怎么办?”庄涵说,“还没到最坏的时候。也许有一天,这一切都会结束……但在那之前,还得有人支撑着。”

“我明白了……”师维松开了自己的手。第一次戛然而止的恋情……还是让他感觉伤心。他又说了一句:“那你……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庄涵笑了一下,说:“我会的……再见。”

师维抱着庄涵的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怀中一点点离去了。而庄涵转过身去后,同样伤感起来。说是生死有命、聚散无常,但谁又能真正看轻?

张斐抱着小暾坐在飞行器里,机舱缓缓穿过已经被打出不少弹孔的城区建筑。韩遂坐在他身边,神情严肃。飞行器里还坐着另外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同样神情警惕,随时盯着周围的情况。因为得到暂时休战的情报,他们穿过这段临时停战的街道,前往天刑通往外星的中央舰桥。

因为崔炎生前没有指定继承人,他留下的多个alpha子嗣便开始争夺对父辈遗产的控制。现在控制着舰桥的还属于崔氏势力,北斗也得与之沟通,借道离开天刑。但其他的平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张斐他们穿过城区的时候,看到城中到处冒着烟火。无数的烟尘升上天际,又引发了雨水下降。一阵小雨降了下来,把飞行器的窗户都打得模糊。

“轰!”一声爆炸声又响起了。张斐条件反射地护在了小暾身上,韩遂也本能地护着张斐。只见飞行器一个急速的摆尾,躲过了震荡波的冲击。飞行器冲过烟尘,所有的武器枪口都伸出向周围扫射了一片,但余音消去后,却不见有人在。原来刚才引爆的可能是误留在战场中的弹药。他们也不敢耽搁,急速地通过了这片危险区域。

“爸爸……”小暾有点害怕,抱住了张斐的衣服。刚才的爆炸虽然是虚惊一场,张斐的心脏也急跳起来。这的确是一个真实的战场。韩遂握住了他和小暾的手,温暖的力量传来:“有我在,别怕。”

穿过那段降雨的区域后,天刑星傍晚的夕云露了出来,一片金红色。映照在沾满雨水的舷窗上,依旧是模糊的。小暾擦了擦窗户,却发现街道上都是废墟烟尘,吓了一跳。爆炸声平息了,空气里那种隐隐的呜咽声却渗了出来,找不到来处,然后发现到处都是。那是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爱侣和亲人的人们的哭声,无处不在。张斐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他死去的妻子尸体赤脚走在大街上,大声哭嚎,天上降下的雨水又模糊了他的泪水。这片街区在上周之前,仍是非常繁华和热闹的。天刑人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的,极力地为他们家园争取,大厦却在一朝间崩塌,所有人流离失所。只留下断肢污血,流淌在大地上。

“别怕……”韩遂把张斐抱进怀里,“我们马上就回北斗了……”

北斗……想到那个地方,太多的回忆又瞬间涌了出来,几乎把他一个人压垮。他的少年时期在那度过,最重要的一段人生时光也在那里……张斐的手微颤起来,韩遂握住他的手腕,给予他力量支撑一般:“准备好接受帝国和军方的检阅了吗?”

一个银色的肩章放在了张斐的肩上。所有刚从军校毕业的学生,都可以获得这样一个下士勋章。

看着那银色的熟悉花纹,过去的一幕幕,又重新出现在了张斐眼前……

【作家想说的话:】

重逢I结束,往事II开始。

下章从小斐去军校读书的经历写起。

23 志愿

十七岁的张斐很快乐地骑自行车去找他班上的同学,白梨歌。

梨子是他的同桌,班长大人,一个女性beta。

张斐把自行车放到班长楼下就一扔,同时用大锁头把自行车和一根水泥柱子拴在一起。虽然车是旧的,但也是他的重要财产。今天他们约了到班长的家里讨论一下填志愿的问题。

七星联考已经结束,分数还没出来。但张斐心中已经有了估计,差不多可以满足他的心愿。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困锁他的破旧星球,张斐的心情跟小鸟儿一样,几乎一路蹦着上了楼梯,来到梨子的家门前。

“咚咚咚!”门后露出来一个戴眼镜的清秀女生,大大的脑门显得她很聪明。张斐说:“梨子!我来了!是不是很准时?”

他身上带着一些太阳晒出的轻微汗味,脸色有点发红。少年人还不知道他的样貌杀伤力有多大,现在还是只属于邻居家长得很帅的青涩小哥哥之类的。梨子红了脸,她知道张斐家住在老城区,平时要做兼职,过来想必也是一路狂赶着的,才能赶上。

她转过身去,给张斐拿了拖鞋,说:“知道你厉害啦……先进来吧。是不是又闯红灯了?”梨子的家不大但很干净,家长一个是公立学校老师,一个是政府雇员,虽然不甚富裕,也是一个很温馨的家庭。

张斐笑了两声,梨子给他拿了杯冰镇饮料。客厅里的沙发上,散落着一些纸质资料,还做了笔记。一面打开的光屏立在空中,上面显示出一些学校的名字。

“你打算报哪一个呢?分数也差不多出来了吧。”少女的身材不高,气味也不明显,只有一些淡淡的甜杏味道。

“我……”张斐喝了一口冰镇的饮料,说:“当然是班长选什么我选什么啦!班长选的一定没错。”他笑着开玩笑,脸颊上一抹红色。

“你!你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呢……”梨子念叨道。虽然彼此没有明说,但少男少女间酸涩的心思是那么好猜,她也想过和张斐报一个地方的学校。

“你的分数应该和我差不多。”梨子给张斐看了她选出来的一个名单,“这些学校和专业我们的分数应该都可以,只是不知道你想选哪一个。”

张斐看到名单上有几个名字已经画出了圈,其中一个底下的记号尤其之多。他心底也有了计较,笑道:“那我选天权星。”

天权星最出名的自然是综合大学,梨子轻声道:“那这么多专业……你想学哪一个呢?”

“当医生吧!我也想当医生。”张斐说。梨子脸彻底红了起来:“张斐!你不能看我画了什么就选什么!你这么一个粗手粗脚的大马虎,当医生岂不是要草菅人命!你还是去做健身教练的好!”

“哈哈哈……”张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个性的确比较活泼一点,平时又好动。为了在联考过后选择好学校时体能测试能过关,他还玩命地练了一会体能。他说:“那梨子,你觉得我做点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