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他回屋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何娜还没回短信，何惧想了想，自己以前喝完酒恐怕也要睡到中午才醒，索性没有打扰女儿，自己穿上衣服，到工地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惧终于给女儿打去了电话。忙音响了十多声，最后以一句“对不起”结尾。不应该啊。何惧又打了一次，还是一样。他的心悬了起来。

他又赶紧给超市的孙姐打了个电话，问何娜有没有去取快递。

“没有啊，”孙姐说，“还在我这儿搁着呢。”

“那你能不能帮我去我家敲敲门，看看我姑娘在家不，”何惧问。

“你把门牌号告诉我，我让我儿子去敲门，”孙姐痛快答应了。

何惧撂了电话，人都已经走到食堂门口了，却没进去。

所有进出食堂的人都不免看他一眼，因为他脸色实在难看到了极点。

十分钟后，孙姐回过电话：“家里没人，敲了半天。”

何惧感觉有人掐了自己的脖子。

他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挂了电话，赶紧又给何娜的班主任老师打去了电话。

“你好，”电话很快通了，“你找谁？”

“姜老师，我是何娜的爸爸，我现在在外地，联系不上她了，”何惧说，“她可能是去余果家了，我没有余果的电话，您能给我一下吗？”

姜老师迟疑了一下，“稍等。”

两分钟后，她把一串手机号报给了何惧。

何惧挂了电话，赶紧给余果打过去。

“喂？”对方接得很快，但听声音是个男的。

“我找余果……你是余果的爸爸吧？”何惧不等对方回答，“何娜在不在你家？”

“何娜？昨晚就回去了，”对方说，“果果喝多了，何娜帮我把果果扶回了家，然后就收拾东西走了。怎么了？”

“我联系不上她了，”何惧意识到，自己已经急出了眼泪。

“你先别急，这样，”对方说，“兴许是去谁家了……我帮你去找找。”

何惧犹豫了一下，说了句“麻烦你了”，然后挂了电话。

他朝寝室走去。他要回连海去找女儿，这回别说是什么孙桂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

何惧回去换了身衣服，然后就离开了项目部，一路打车到了高铁站，买了最近的一趟车的票。

在火车上，他每隔五分钟就给何娜打一次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沉不住气，报了警。

为了让警察马上立案，何惧谎称自己已经有 36 小时没联系上女儿了。

长湖派出所民警按照何惧提供的家庭住址，通过小区附近的监控，很快发现了何娜的行迹。

早上 7 点 10 分，何娜出现在小区正门，她头戴一顶鸭舌帽，穿着一件浅色的牛仔外套和一条米色的工装裤，打超市门口路过，然后打上了一辆车。

民警盯上了这辆车，查看了行车轨迹沿途的道路监控，发现何娜在天星街路口下了车，然后步行过了马路，进入了对面的居民楼区。

“那是个老居民区了，没监控，”民警说，“我给你看看其他的出入口，看看她之后有没有出来过。”

“谢谢你啊，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女儿……”何惧紧紧攥着手机。

这时候，手机叮叮叮地响了一声，何惧一看，就剩 10%的电量了。

行程还有三个小时，他不敢再用手机，于是开了超级省电，把手机抱在了怀里。

虽然事情未有定论，但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6 月 6 号那天他就应该赶回连海，高考那两天全程陪着女儿，也不至于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要是娜娜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真不知道怎么跟泉下的妻子交代。

话说回来，她去那个居民区干嘛？那地方没有监控，除了一些老人和贫困户，就是一些外地来的人租住在那里，她怎么就直奔那儿去了呢？难道是去见什么人？她小小年纪的，能去见谁？

何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联想起了前一晚。

会不会是去唱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KTV 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在 KTV 认识了什么人？

何惧的脑袋里开始浮现各种何娜可能在 KTV 认识的人的形象有光头的，有花臂的，有留小胡子的，有打舌钉的……一直想到反胃想吐。

“不行，不行……”他念叨着，拿起手机，发现电量已经掉至 8%，但还是要坚持再给余果打电话问问昨晚的情况。

他刚把余果的手机号选中，屏幕就被来电的页面占据了。

是孙桂打来的，何惧一不小心按了接听键。

“喂？开会了，你哪儿呢？”对方的声音毫不客气，“你不知道下午开例会吗？”

“我有事儿，回家一趟，你喊老王去……”

“不行，”孙桂打断他，“我跟你说，你赶紧来。”

“来你妈！”何惧不计后果地骂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电量又掉了 4 格，他刚要继续打电话，结果又有电话打进来了。

是长湖派出所的座机。

何惧愣了一下，没敢马上接。他的心已经乱了，这种时候，可能有好消息，也可能有坏消息，他完全不敢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