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换我尴尬了,我没趣地摸摸鼻子,抱着资料跟上大部队。
导演组在沙滩上围了一大块场开始拍摄。程靖夕自然是同导演坐在一起,指点拍摄,本来作为三方代表中的一员,且是广告案的主创人员,我也应当同他们坐在一起,拿着卷成筒状的A4纸有模有样的指手画脚,只是现实是残酷的,我刚靠近那一大群人,还没说上话,就被人当成是程靖夕的助理,指使我去买饮料了。
我悲愤地往沙滩中心的小卖部走去,回头望了望那一大群人,又低头打量着自己一身T恤休闲裤的装扮,莫名有些淡淡的忧伤。要知道为了澳洲之行,我可是准备了七套不一样的衣服,包括平时没什么机会穿的小礼服,当时我就在想,既然是来拍广告,自然得和Umiss老板打交道吃吃饭什么的,怎么说我现在是公司的代表,总不能丢了门面,可是理想和现实是差距的。
小卖部穿沙滩风背心的金发小哥背对着我摆货,我敲了敲柜台,无精打采道:“二十六份柳丁果汁。”想到程靖夕不吃甜食,又改口道,“二十五份吧,再加一份苏打水。”
说完我又觉得不对,这里是墨尔本,我说中文人家听得懂吗?可是柳丁果汁和苏打水用英文怎么说来着?我正绞尽脑汁地去组织语言,金发小哥就甩过来句标准的京片儿。
“就来,小姐。”
金发小哥转过身,对我露出白花花的门牙,我眼睛都看直了:“Jensen?!”
“小慈?!”Jensen一愣,丢下手中的瓶子,直接翻身跳出柜台,将我抱了个满怀,“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你相见了,小慈,难道……是你特意打听我的下落,然后来找我的吗?哦,My God,上帝一定是听到我的祷告了。”
我连忙出声打断他的幻想:“没有啦,我是来这边拍广告的,真没想到能在这碰上你,我也很意外。”
Jensen水汪汪的蓝眼睛又开始闪烁了,一把抓住我手,举到面前吻了一下:“上帝给我们重逢,就是告诉我们要珍惜彼此的缘分。”
我颤抖了一下:“你现在改行做诗人了?”
“我……”
一只手朝我们交握的双手劈了下来,我只觉得身子被那么一拽,跌进了某个胸膛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程靖夕冷冷地看着我,问:“让你买的饮料呢?我渴了,你好慢。”
我小小声地抱怨道:“你把我的手劈得好痛。”
他松开我的手:“抱歉。”
相比较我,Jensen就严重多了,被直接劈到地上去了,他拍着身上的沙子爬起来,指着程靖夕道:“你是谁,放开我的小慈,想要动手吗?”
看样子,Jensen已经完全忘记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程靖夕。
程靖夕将视线移到他身上,眯了眯眼:“你的什么?”
Jensen握着拳重复道:“我的小慈!”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大对,我连忙挣开程靖夕,往他俩面前一站,隔开他们,嬉皮笑脸地说:“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Jensen,我的外国朋友,这是程靖夕,我的……”Jensen和程靖夕同时望向我,本来我是想说“我的中国朋友”,可想到之前程靖夕说过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于是我那句介绍卡在喉中,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我的客户!”
话音刚落,我的身子又被硬拽了过来,扯进了程靖夕的怀里,他说:“客户?那么你是不是该做好一个供应商的本分?”
“啊?”我不解地睁大眼。
“走,去拍摄。”他揽着我走,步子迈得很大。
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等、等一下,我还没买好饮料呢。”
“喂!小慈,等等!”Jensen也跟着追了过来。
程靖夕沉下声,加快步子:“不喝了。”
“可你刚才不是说你渴了?”
他沉下脸,步子换成了跑:“不渴了。”
“我们为什么要跑?”
“别人在等。”
程靖夕揽着我直接冲进了人群,在导演旁边的遮阳伞下坐下,Jensen还在叫我,我回头想去看,刚转到一半,就被程靖夕掰了回来,他皱着眉说:“你和他很要好?竟然让他亲你的手?”
我振振有词:“虽然我英文不行,但外国人的礼仪我还是很懂的,他们见面都是互吻脸颊,亲吻手,代表对女士的尊重。”
程靖夕不说话了,看样子,是被我渊博的学识震慑到了,我不由窃喜。眼看Jensen在人群外到处找我,我站起来热情地对他招招手:“Jensen,我在这里。”
“小慈!”Jensen好不容易挤过人群,眼看就要来到我身边,又被袁北辙给拦住了,真是命运多舛。
我无奈道:“阿辙,他是我朋友,让他过来吧。”
袁北辙看了眼程靖夕,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Jensen立马跳到我旁边,紧张道:“小慈,你是不是被胁迫了?”
他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我摆摆手,说:“你想多啦。”又道,“哎,好不容易碰上个会说中国话的澳洲人,真是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程靖夕冷冷接道:“这里多的是会说英文的中国人。”
我睨了眼程靖夕,又继续同Jensen道:“等我这边工作完成了,你给我当导游,带我在墨尔本好好玩个遍吧。”
Jensen面露喜色:“荣幸之至。”
接下来,Jensen给我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下墨尔本的风土人情,Jensen是个阳光大男孩,自带一身过溢的幽默细胞,总是说些民间轶事把我逗笑。
程靖夕沉默地坐在我们旁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正在拍摄的李荔安,我不时从眼风里瞄到他,他紧抿着唇,下巴的线条很僵硬,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李荔安每拍完一个场景,坐在隔壁遮阳伞下的导演都会看一眼程靖夕的反应,于是片子重拍了一次又一次,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下午五点多,李荔安在大太阳下拍摄了近三个小时,终于爆发了。她一甩手耍小姐脾气不拍了,连工作人员都有点不耐烦了。而程靖夕依旧板着脸没反应,导演额头上冒了一排汗珠,两边都不愿得罪,看得出他异常纠结,我不由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Jensen突然道:“坐了这么久,屁股都酸了,我们去打沙滩排球吧。”
我一听可以玩耍,其实内心很雀跃,但还是故作矜持地说:“我没有玩过啊。”
Jensen拉着我站起来,挥挥手:“没事,有我呢,我教你。”
我开心地咧嘴:“走。”
为了不打扰他们的拍摄,我和Jensen找了一个离拍摄地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Jensen教给我打排球三字诀:“快、狠、准。”我发现这个三字诀应用范围很广,什么方面都能用到,甚至都有道理。
凭着“快、狠、准”三字诀,我越打越起劲,有一对观战的情侣加入了我们,同我和Jensen打起了双人战。
打得正激烈时,我一个饿狼扑虎,排球直接被我打出界了,然后滚到一个人的脚边。顺着球望过去,发现那人正是程靖夕。他什么时候来的?在那站了多久?
程靖夕戴着墨镜,袁北辙在他侧后方撑着伞,对我使了个眼色,我挠了挠脑袋,不大懂袁北辙这个眼色的意味,Jensen走到我身边,挥舞着双手喊:“喂!小慈的客户!麻烦把球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