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反常地沉默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撒泼吵闹,从佟国维开口说后悔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心如死灰,当?年索尼身为顺治爷最倚重的大臣,可谓位高权重,身为嫡幼女的她可谓是一家女百家求,风光无限。而佟国维当?年有?什么?佟家不过是个汉军旗的破落户,虽然女儿在宫里生了个阿哥,但是名分上也不过是个庶妃罢了,若非佟国维仪表堂堂又表现得情深义?重,自己岂会委身下嫁?

早些年佟国维确实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对自己百依百顺,呵护有?加,家里头?的事情也任由?自己做主,自从娘家因废后被全族流放后,她就察觉得了些许不同,不过因为佟国维顶着佟氏一族的压力全力保住自己,她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感动不已,将当?年阿玛留给自己的底牌和人手都交给了他,如今回想起来,她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没有?了家世背景,甚至连最后的底牌都被压榨光了,自己可不是只?剩下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吗?

她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佟国维,听着他那虚伪狡辩的言辞,大义?凛然的姿态,死寂的心早已掀不起一丝波澜,如今她只?可怜自己的几?个孩子,长女佟妃如今声名尽毁,生不如死,幼女受姐姐连累,只?能在宫里默默熬日子,至于几?个儿子,有?这?样的额娘和姐妹,前途必定会受影响,没准未来还会被庶子踩在头?上作践,这?叫她如何?承受?

想到这?里,赫舍里氏眼中默默落下泪来,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冷笑着看向在场的三人:“看来你们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处置我?了?青灯古佛?凭什么!当?年若没有?赫舍里氏的扶持,你们兄弟俩能那么快平步青云?靠圣母皇太后?别搞笑了,当?年她和小皇帝自身都难保,若不是佟国维千方百计求娶了我?,若不是靠着我?阿玛的提携庇护,你们早就被鳌拜捏死了!

如今你们成?了国舅爷,风光富贵了,忘记当?时是怎么给赫舍里氏当?狗了吗?这?会倒是有?胆子商量如何?处置我?了?我?呸!佟国维,你以为得了我?阿玛留下的遗泽就高枕无忧了?不妨告诉你,那是因为姑奶奶我?还是佟家三房的主母,否则你以为自己是凭真本事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别笑死人了!姑奶奶我?这?辈子张扬惯了,做不了低声下气?的狗!你们想骑在姑奶□□上撒野,做梦!下辈子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等?气?得三尸神暴跳的佟家兄弟冲上来拿人,赫舍里氏直接就冲着不远处的顶梁柱上狠狠撞去,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顿时头?上血花四溅,在觉罗氏的尖叫声中,软软地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气?息。

云集景从(八)

“主子, 佟国维上了请罪折子,自承教女无方,请求辞去一切职务,归家反省己过?。皇上立刻照准了, 奏折已经明发 。”坤宁宫首领太监王朝庆躬着身向宜敏禀告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语气中难免带上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皇上居然连客气一下都没有, 就直接捋去了向来亲厚的舅舅的所有?官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宜敏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淡淡地道:“此乃应有之义, 算那佟国维识相,自己找了梯子下来, 佟家还有?什么动向吗?”这次佟氏的作为太过?猖狂,在后宫都敢肆意践踏律法, 草菅人命,尤其敢残害皇嗣,这已经触碰了康熙的逆鳞, 若不杀鸡儆猴一番, 皇室颜面何存?

王朝庆连忙继续道:“佟家今儿门外挂上了白幡,听说是佟三夫人突发恶疾, 昨儿?夜里就没?了,听说丧事办得极为?低调, 只请了一些较近的亲戚参加。”

宜敏持着朱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笑?了一声, 将手上已经写好的懿旨丢到王朝庆怀里:“拿去佟家宣旨吧!”

王朝庆手忙脚乱地接住明黄朱笔写就的懿旨, 借着卷好布帛的间隙瞄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不由得心一颤, 连忙跪下应诺:“嗻,奴才这就去办。”

很快王朝庆就带着一邦宫人快马来到佟氏府邸,也没?理会府外的白幡和冷清的门庭,大声唱喏:“皇后娘娘懿旨,佟氏女眷接旨”

佟国纲和觉罗氏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皇后突然下达懿旨是为?了什么,心中都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这位皇后娘娘可不是好惹的,两人连忙相携出门迎接,顺便吩咐下人摆上香案准备接旨。

觉罗氏厉声让身边的人去叫来几个儿?媳妇,包括正跪在灵前的佟国维儿?子媳妇一同前往,她?几乎是立刻想起之前赫舍里氏在朝拜皇后时的不敬之举,当时就觉得这个娘们要?惹祸,如今现?世报果然来得快,她?倒好,死了一了百了,这恶果怕是要?自家来担着了。

“皇后懿旨曰:佟国维之原配赫舍里氏,妇行有?亏,骄纵无礼,教女无方,再三出言冒犯君上,此乃大不敬之罪,本?应严惩,念其已畏罪而?亡,乃上其一品诰封。望尔今后诚心悔过?,钦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朝庆大声念诵着旨意,心中不由佩服自家主子的魄力,佟家那可是皇帝母族,就算之前佟国维被皇上夺了所有?职务,也口头上发话要?捋了诰命,但毕竟人家还是国舅爷啊,尤其是人已经死了,还较真下旨追回诰封,这摆明了要?踩佟家啊!

“奴才遵懿旨,谢皇后娘娘恩典。”觉罗氏带着阖府女眷跪在地上听旨,脸色难看的几乎要?刮下一层霜来,心里恨不得把赫舍里氏拖出来鞭尸,本?来这份羞辱应该是落在赫舍里氏头上的,结果这会她?在里头躺着,自己却要?在这里跪着听训斥,简直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避在后堂里偷听的佟家两兄弟也是脸色难看得很,佟国维更是面露狰狞之色,双手握拳怒道:“皇后当真欺人太甚,人死为?大,她?居然在灵堂前宣旨斥责,还真的夺还了诰封圣旨,简直岂有?此理!”这简直就是抡起膀子往自己脸上扇耳光啊,他?堂堂国舅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羞辱?

佟国纲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欺你又怎么样?人家是皇后,内外命妇本?就归她?管,你家那个蠢妇敢在封后大典上闹事,人家凭什么要?忍着?马佳氏在后宫霸着皇上多少年了,连两宫太后都拿她?没?办法,你能怎么着?更何况,之前大宴的时候皇上就已经发话了,现?在不过?是正式下了旨意而?已,你这会不服气了,当时怎么没?跳出来反对啊?”

佟国维被怼得下不来台,涨红了脸反驳道:“皇上已经准了我的请罪折子,如今我不过?一介白身,而?且赫舍里氏已经没?了,若没?有?皇后撺掇,皇上又岂会继续干这种撕破脸的事情?”

“说这话你自己相信?皇上对赫舍里氏的憎恶由来已久,甚至不许你家那位参见年宴,新?仇旧恨加起来还能让赫舍里氏顶着一品诰命的身份下葬?”佟国纲从鼻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自己这弟弟本?事不小,就是野心太大,也没?甚自知之明,被皇帝称呼一声舅舅就忘了自己是谁了?真当皇上金口玉言可以死了就不做数的?

佟国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已经隐隐偏向了自家兄长的说法,心里不由得有?些怨恨康熙的不近人情,那可是他?的舅母,小时候也帮衬了他?不少,就因为?一个废后牵连甚广,居然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以后没?了自己在朝堂上给他?摇旗呐喊,真当自己是古代明君圣主转世,能轻易叫那些官场老油子听话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国纲看着自己这个执迷不悟的弟弟,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抬脚出去送天使,虽然他?是个武夫粗人,但是他?心里有?杠秤,知道一个家族想要?长盛不衰终究还是要?靠男儿?建功立业,整天靠攀附女儿?裙带上位算怎么回事儿??何况这种富贵如同镜花水月,都建立在圣宠上面,所谓伴君如伴虎,皇上一旦不高?兴了,说翻脸就翻脸,女儿?废了,夫人没?了,自己也转瞬成了白身,何苦来哉?

佟家恭恭敬敬地送走了皇后的天使,转头就让人把丧礼上不合规制的东西?都给撤了,先前那是按照一品诰命的规格置办的,如今佟家三房夫妻都是白身,自然没?有?资格享受这等?待遇,如今就连赫舍里氏的儿?媳妇品级都比他?们高?了。佟家大房的人干脆象征性地上了柱香,就各自退场了,留下三房一家子尴尬地留在灵堂里,面对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那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佟家大房回了自家院子,气氛十分的轻松,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气愤,毕竟接旨的虽然是阖府女眷,但是被打脸的是三房,跟大房有?什么关系?甚至鄂伦岱脸上都装不出悲戚来,跟自己媳妇相视而?笑?,对于这个三婶他?真的是受够了,若说世上他?最讨厌的人,第?一个是庶弟法海,第?二个肯定是赫舍里氏,过?去时常仗着家室顶撞自己额娘,明明是三房的人,却总是想着插手佟府中馈,成日里飞扬跋扈叫人厌烦至极。

“行了,脸上的表情都收收,虽然老子也觉得很解气,但是在外头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尤其你们姐妹那里找机会多去走走,别让女婿家给她?们脸色看,知道了没??”佟国纲没?好气地看着儿?子媳妇的模样,就算幸灾乐祸也别太明显,刚刚叶克书他?们几个就差没?上来干这个隔房兄长几拳了。

鄂伦岱拉着媳妇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道:“阿玛放心吧,姐夫那边被大姐拿捏得死死的,哪里敢给半分脸色看?至于几个妹夫都被我揍过?几次,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咱们家的女儿?。至于幸灾乐祸?我哪有??我觉得那女人完全是罪有?应得,早用家法伺候一顿,哪里有?今日的奇耻大辱啊?”

“你这个孽子,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来,你三叔家遭了羞辱,难道你脸上就好看了?”佟国纲是个性子火爆的,最是看不得鄂伦岱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见就来气,他?一辈子行事方正,在皇帝面前从来不敢拿大,办差更是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偏偏一个弟弟成天在朝里拉帮结派,还有?一个儿?子眼睛长在头顶上,整天只知道到处惹祸,再这样下去,迟早佟家要?毁在他?们手上。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觉罗氏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出声制止这父子俩的战争再次开启,“要?我说啊,当初三弟想要?搬出去的时候,就该如了他?的愿,现?在也省得惹来一身腥。”她?早就想把佟国维一家子踢出去了,前头婆母过?世的时候已经分家了,按理说三房应该搬出去自己住,偏偏婆母偏疼幼子,临死都要?为?佟国维谋划,当着族老的面非要?佟国纲发誓不能主动将弟弟扫地出门,弄得他?们极为?被动。

鄂伦岱看了自家额娘那那难看的脸色,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他?敢跟阿玛赤红白脸,却不敢忤逆自家额娘,只是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跟三房掰扯清楚关系,省得以后被拖累。

佟国纲也是喘着粗气坐了下来,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要?我说就是那个败家娘们的错,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以后出去还怎么跟那些老伙计喝酒吃肉?老子的宝贝女儿?要?是因此受了委屈,我非得去揍那老小子一顿不可!”他?心里也是有?些怨怪皇帝皇后不给自己留体?面,怎么说也是亲娘舅,就这么在丧礼第?一天上门宣读懿旨,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觉罗氏抚了抚胸口,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道:“要?我说今儿?这事一出,三房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以后在京城里完全没?有?立足之地了,老爷不妨借机跟族老们商量一下,开了宗祠将三房挪出去,最好是离开京城,如今三弟一家子已经没?什么前途可言,那些族老无利可图之下,定然不会再如以前那般支持三房,咱们也能关起门清清静静过?日子。”

佟国纲抚了抚胡子,沉吟了一会,看了看底下儿?子媳妇都是一脸期盼的模样,心一横,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行!就这么办!老子这些年也受够了天天给佟国维那小子擦屁股。要?是族老们还不同意,老子就去找皇上做主。”

云集景从(九)

康熙听说宜敏特地让人去佟家宣旨, 收回?了赫舍里氏的诰命文书,不由得失笑地摇了摇头,对着李德全吩咐道:“派人去佟家盯着,看看他们有?没有?按照皇后的训诫行事, 若是敢阳奉阴违, 哼!”

“嗻!奴才一定派人好好盯着佟家。”李德全笑眯眯地躬身应是,“还有?一事要启禀皇上, 承乾宫来报说是佟庶人似乎神志不清, 每日里都会嚷嚷着自己是皇贵妃, 是皇后之类的僭越之言,吵得承乾宫不得安宁。”

康熙闻言皱起?眉头, 摆了摆手:“那就将人挪到冷宫去吧,省得发起?疯来伤了旁人。”他对于之前佟妃狂性大发的事情印象深刻, 自然不想再把放在后宫里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遵旨,奴才稍后就去传皇上口谕。”李德全依然面上带着和?煦的笑, “刚刚皇后娘娘派人来问, 以后元灵真人入宫授课的地方如?何安排?是放在坤宁宫书房,还是另外指一个地方?还请皇上示下?。”

康熙手指点了点桌面:“坤宁宫毕竟是国母所在, 真人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不适合时常出入。”沉吟了片刻后缓缓道,“将斋宫的东暖阁收拾一下?, 以后这里就作为小公?主授课的书房,赐元灵真人一面宫禁腰牌,方便?其进出宫门。”

“嗻!奴才听?说坤宁宫来人说, 今儿元灵真人见到小公?主时惊为天人, 很是夸赞了一番小公?主!”李德全很是知道康熙的心思,将元灵真人对阿鲁玳的夸赞之语学得活灵活现, 惹得康熙哈哈大笑,一副很是自得的模样。

这时御前传事总管郭太监进来了:“启禀皇上,吏部尚书尹桑阿求见。”

“宣他进来吧!”康熙摆了摆手,李德全先会意地退了出去,先去办刚刚康熙吩咐的几件事。

走到门口时正好与?尹桑阿擦肩而过,李德全微微侧身让了其一步,尹桑阿对他点了点头就直接走了过去,虽然知道这是新近上位的康熙近侍太监,但也没有?刻意亲近的想法,熟读是熟的他甚至对于这些内监破位看不上。

李德全侧头看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尹桑阿来自满洲正黄旗,姓伊尔根觉罗氏,名唤伊桑阿,18岁就中了进士,从礼部六品笔帖式做起?,历任工、户、吏部尚书等要职,将来入阁拜相几乎是肯定的,这种实?权派人物看不上自己也算正常,只是这样自己想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可就有?点头疼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奴才参见皇上。”

“起?来吧!爱卿匆匆前来可是有?要事?”

“启禀皇上,奴才刚刚收到快马来报,安东发大洪水,已出现多处决堤,淹没良田房舍无数,百姓流离,恳请皇上圣裁。”尹桑阿也不废话,言简意赅地将紧急事务和?盘托出,眉宇间?带着一丝焦虑,他是历任工部、户部,又是治水的能臣,自然对于洪水的灾害知之甚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康熙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严肃了起?来:“安东堤坝不是前年刚刚重修过,河道亦是投入巨大进行整治,今年雨水甚至不及往年,怎会决堤?”朝廷每年在治水上投入的人力物力是极为庞大的,尤其是黄河各个重点河段更?是年年加固堤坝,毕竟比起?决堤带来的损失,前期投入再多也值得。

尹桑阿摇了摇头:“此次洪水来势汹汹,之前并无预兆,连续数日暴雨导致河水暴涨,据报决堤的位置并非前年加固所在,显然是从薄弱处突,,安东县令已经?组织当地兵丁百姓上堤坝抢修如?今当务之急还是需要朝廷运送钱粮物资前往救灾,否则伤亡一旦加重,来日恐怕会滋生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