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随着这两声高亢的唱诺响起, 躺在床上的德贵人乌雅氏顿时收敛了眼底刻骨的仇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旁的李嬷嬷按住了,她对着德贵人摇了摇头, 低声道:“小主千万莫要逞强, 否则伤了身体根基可就追悔莫及了。”
德贵人的动作?顿时止住了,她抬眼看了看房门口, 隔着屏风隐约可见一道明黄色身影进入, 她连忙用沙哑的声音请罪:“奴婢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请恕奴婢无?法全礼。”
“罢了,这时候还讲究什么礼呢?”随着温和悦耳的声音响起, 宜敏已经越过屏风走进了内室,看向德贵人的放心, 径直朝着床边走来?,李嬷嬷和梅儿早就跪伏在地上拜见了。
这下德贵人是真?的躺不住了,她连忙挣扎着起身, 侧趴在床上磕头道:“皇后娘娘万万使不得, 奴婢身上不干净,莫要污了您的眼。”她是真?没想到?皇后居然会进到?内室里来?, 她身上刚刚收拾好,血腥气还很重, 按照老话说就是不吉利的。
宜敏来?到?床边,将?乌雅氏扶正躺平,才缓缓开口道:“你孕育子嗣辛劳, 乃是有?功之臣, 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可别再提了, 今儿这事儿皇上一听就震怒了,立刻跟着过来?了,这会正在外头呢!”
德贵人听了顿时心中煨贴,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能得皇上、皇后娘娘顾念,奴婢纵死也无?憾了。”说着却落下泪来?,哀泣道,“只?是奴婢算什么有?功之臣,没能保护好皇嗣,是奴婢没用,奴婢有?罪啊!”
宜敏看着乌雅氏那情真?意切的悲切和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略微动容的同时,也暗自庆幸没让康熙跟着进来?,否则看到?这幅病美人垂泪的模样,怕是百炼钢都要化成绕指柔了吧?
“唉,事情本宫已经听那些奴才说了,这佟妃当真?是魔怔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迫害有?孕嫔御,简直胆大妄为至极!你放心,皇上和本宫定会重重惩治佟妃,绝不姑息!”
德贵人看着宜敏面上一闪而?逝的愤怒,不由得鼻子一酸,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哭诉道:“多谢皇上、娘娘为奴婢做主,奴婢是真?的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佟妃娘娘,让她居然不顾体?面对奴婢拳打脚踢,硬生生将?奴婢腹中的孩儿给……奴婢真?的不甘心阿,恨不能随着孩子一块去了,也省得留下来?承受这份锥心刺骨之痛!”
宜敏听着这番话音,不由得也是眼眶一热,连忙拿出帕子轻轻压按眼角,口中发出一声叹息,俯身为乌雅氏掖了掖被角,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往事不可追,但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你且安心养好身体?,皇上和本宫绝不会让你白受这份委屈的,明白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心中对乌雅氏的遭遇颇为同情,不过是被佟氏姐妹斗法殃及池鱼罢了,不过经此一事,乌雅氏倒是可能因祸得福,康熙彻底厌弃了佟氏姐妹二人,而?乌雅氏这个无?辜受害的自然少?不了安抚补偿一番,一个嫔位是必然的,甚至将?来?若能如前时那般生下胤祯的话,妃位可期。
德贵人看着宜敏那略带深意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哭泣,有?些怔楞地点?了点?头,从那番话中慢慢品味出了不一般地意味,顿时从满心的悲痛中渐渐地生出一缕喜悦之意,连忙乖顺地应道:“奴婢明白了,一定听从娘娘的吩咐行事。”
看着乌雅氏那瞬间变亮的眸子,宜敏心中不由得淡淡一哂,直起身后退了两步,对着跪在地上的李嬷嬷道:“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本宫既然之前将?你指给了德贵人,你便暂时留在承乾宫,一来?照顾德贵人坐小月,二来?帮着管好这西?配殿,接下来?不论东边有?什么动静,尔等都无?需理会,明白吗?”
“嗻,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定会尽心竭力伺候好德贵人。”李嬷嬷沉稳地叩拜领旨,心中泛起不可遏止的喜悦,她在宫里头伺候了一辈子,自然明白皇后的意思,这德贵人看来?是要更进一步了,而?嫔位身边是可以有?一位管事嬷嬷的,地位等同于首领太监,协助一宫主位管理宫务,权势可谓极大,想来?这份荣耀即将?落到?自己身上了!不,或许当时皇后指派自己来?为德贵人安胎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让自己占了这个管事嬷嬷的位置了。
宜敏点?了点?头,转头重新看向乌雅氏,压低声音道:“五阿哥是个好孩子,你好生保重自己,等着孩子给你请安的那一天。”乌雅氏是胤禛的生母,身上还是有?些气运的,虽然被自己压制了这么多年,但是有?些事过犹不及,偶尔松松手才能得到?更好的效果。
德贵人听到?这话直接瞪大了眼睛,喜悦之情几乎要从胸中迸发出来?,她颤抖着唇喃喃道:“好,好!奴婢……奴婢等着那一天,奴婢谢娘娘恩典,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她做梦都想要让儿子回到?自己身边,只?要她成为主位妃嫔,就有?资格接受自己儿子的请安了,一想到?每天都能见到?儿子,她顿时觉得全身充满了力气,她使劲撑起身体?,硬是跪在床上给宜敏磕了几个响头,这回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了。
宜敏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阻止乌雅氏行礼,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她此行目的都已经达成了,从今往后,承乾宫再无?佟氏妃嫔,一个德嫔无?足轻重,她心头的又一颗大石落地了,不由得微微扬起嘴角。
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的康熙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向宜敏,顿时面色柔和起来?,伸出手让宜敏搭上,牵着她走出承乾宫,没有?多问关于德贵人的任何问题,因为他知道宜敏会将?事情处理得很好,他过来?一趟只?是表明自己安抚的态度罢了。
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宜敏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康熙有?时候的作?为真?的是个混蛋,但是不可否认今生他给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宠爱和信任,否则自己的很多行动都不会如此顺利,谋算多年,终于让佟家?的女儿彻底走下神?坛,以后康熙的后宫里头不会再有?佟氏身居高位了。
前世康熙先后立过的三位皇后,就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得后宫所有?的女人喘不过气来?,孝诚皇后赫舍里氏与康熙有?着元后发妻的情分?,还留下了一个太子胤礽膈应了后宫女人一辈子,孝昭皇后钮祜禄氏虽然无?子,但是她推了自己的亲妹妹一把,温僖贵妃就像孝昭的影子一样,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这位皇后的存在,至于孝懿皇后佟佳氏就更气人了,虽然只?当了一天的皇后,但是她统领后宫的时间是三个皇后里面最长的,最后也是她的养子胤禛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今生她终于破开重重障碍,将?前世那一座座大山踩在脚下,直到?今日终于有?种拨开乌云见天晴的畅快感,心情不可遏制地飞扬起来?,重生一世固然有?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但是宜敏却也从小就顶着巨大的压力活着,她想要改变命运就必须要竭尽所能,利用身边所有?的机会去创造优势,拥有?仙境是她最大的机缘,但是拥有?无?尽的资源只?能降低逆天改命的难度,却不能保证成功,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怀璧其罪的情况,进而?给自己和家?人引来?灾祸。
处理完承乾宫的事情,太阳已经落山了,康熙和宜敏踏着最后一屡落日的余晖回到?坤宁宫,等待着他们的是三个儿女的笑脸,阿鲁玳当先冲过来?抱住康熙的大腿,奶声奶气地撒娇:“皇阿玛,额娘,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阿鲁玳都肚子饿饿了。”
康熙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贴了贴她娇嫩的小脸,笑着道:“好好好,都是皇阿玛不好,居然咱们的小凤凰饿肚子了,真?是太坏了。”
宜敏见状也忍不住逗弄女儿,故作?严肃地道:“既然皇阿玛害咱们阿鲁玳饿肚子,要不等会也罚皇阿玛不许吃饭好不好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鲁玳顿时瞪大了眼睛,紧紧搂住康熙的脖子,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不好不好,皇阿玛忙、忙国家?大事,很辛苦!不能饿肚肚,要多多吃饭才行。”说着还张开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逗得在场众人乐不可支,纷纷笑出声来?。
康熙感动得不得了,在女儿的小嫩脸上亲了几下,夸赞道:“真?是阿玛的好女儿。”童言稚语才是最真?诚动人的,尤其对康熙这种从小混迹在权谋中的人来?说,更是最为稀罕难得的。
承瑞和赛音察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上前给父母行了礼:“阿玛额娘,咱们还是先用膳吧,小妹刚刚都被饭菜香气勾的流口水了,却还是强忍着不肯先吃,非要等到?你们回来?呢!”
“对对,咱们先用膳去,可不能饿着朕的小凤凰呢!”康熙闻言更是满面笑容,就这样抱着女儿直接往花厅走去,一路上被阿鲁玳的小奶音逗得哈哈大笑,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云集景从(七)
“皇上敕谕, 承乾宫妃佟氏言动轻浮,礼度粗率。忝为主位,乃刻毒成?性,残害皇嗣, 不敬不逊。今废尔妃位, 上妃册宝,退处别宫。钦此。”
一道诏书晓谕六宫, 几?乎叫宫内外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大清入关以来第一道正式废妃的敕谕, 其震撼力仅次于数年前的废后诏书,尤其敕谕上用词之刻薄, 评价之低劣简直叫人叹为观止,通篇满满的嫌恶之意简直要?透纸而出。
当?这?封敕谕的内容传到佟家的时候, 不说佟国维完全惊呆了,赫舍里氏直接晕了过去,佟国纲夫妇二人更是觉得颜面无光, 只?觉得老脸被揭下来放地上践踏, 偏偏只?能忍气吞声地捏着鼻子帮忙送走宫中传旨的太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关起门来,性格火爆的佟国纲再也忍不住暴跳如雷, 他指着佟国维的鼻子破口大骂:“混账东西,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看看她干的好事!啊!真真是丢尽我佟家的脸面,你给老子去祠堂里跪着,自己向列祖列宗请罪去。”
佟国维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平日里虽然在外张扬跋扈, 但是面对佟国纲这?个兄长却也不敢顶嘴,否则怕是真会被抡起拳头?打个半死, 然后拖去祠堂里家法伺候,尤其他心里也是惊惧无比的,能让皇帝不顾圣母皇太后的情分,直接下旨废妃,那个孽女到底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觉罗氏此时也是面色冰寒无比,等?佟国维双目无神地被架起来往祠堂走时,她才冷冷地开口道:“慢着!老爷,您也别急着责怪三弟,虽然三弟也有?错,但是罪魁祸首不是还好好地在那坐着吗?”说着恶狠狠的目光落在一旁刚刚醒过来的赫舍里氏身上。
“你……大嫂你胡说什么呢!我?可怜的女儿肯定是被陷害地,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你身为长辈居然还在这?里落井下石!天啊!这?简直没天理?了,老爷难道就站在那里看着别人欺负我?们母女吗?”赫舍里氏还没从女儿的噩耗中回过神来,就被觉罗氏的话给气?着了,立刻习惯性地撒泼起来,往日里她只?要?胡搅蛮缠就能叫全家上下不得安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可惜这?次这?招不好使了,觉罗氏也没打算善罢甘休,她直接大步上前,抡起膀子就是左右开弓几?个大耳刮子扇在赫舍里氏脸上,厉声道:“咱们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向来有?口皆碑,前有?圣母皇太后母仪天下,后有?出嫁的姑奶奶贤名远播,偏偏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你居然养出了这?么一个被皇上评价为刻毒成?性的废妃!你让佟家的姑奶奶以后还怎么做人?!”
觉罗氏简直快要?气?炸了,只?觉得心肝脾肺都在疼,这?赫舍里氏简直有?毒啊,娘家出了个废后连累一家子流放还不算,自己居然还养出来一个被皇上嫌弃到不惜明?诏废掉的女儿,人家都是娶妻娶贤,他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阿,居然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回来啊!
“你!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赫舍里氏直接被打蒙了,她这?辈子养尊处优,哪里被动过一根手指头?,更何?况是这?样被当?面扇耳光,就算当?初娘家败落,但是碍于佟国维位高权重,没人敢到她面前找不自在,她这?些年虽然深居简出,但是她膝下子女众多,又有?两个女儿在宫里,在家中依然威风不减,说一不二,如何?能忍受觉罗氏的打骂羞辱?立刻跳起来想要?扑过去撕打觉罗氏。
“够了你这?恶妇!我?早该休了你!”佟国维听了圣旨上的刻薄评价心中本就难堪得不敢抬头?见人,这?会又见赫舍里氏还要?继续闹腾,顿时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冲着赫舍里氏就是一顿大吼,一把将她扯住拉回来,捏紧拳头?极力忍耐着,生怕一个忍不住对着老妻拳脚相加。
只?是那狰狞如同恶鬼的扭曲面容还是吓住了赫舍里氏,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狠厉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枕边人,即使听到女儿被废的消息都没有?崩溃的赫舍里氏,此时身子摇摇欲坠,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你……你说什么?你要?休了我??”
“没错!我?后悔了,当?初大哥劝我?要?么休了你,要?么将你送去家庙,我?就该听大哥的话,而不是一时心软保住了你!”佟国维此刻已经顾不得面子了,他只?恨自己有?眼无珠,娶了这?么一个搅家的娘们回来,结果落得如此下场,有?这?样一个嫡妻,他的官途怕是到此为止了,还有?他膝下十几?个儿未来也是前途无亮了。
佟国纲看着这?对夫妻狗咬狗,一点都不同情,反而冷笑起来:“该!当?初额娘不喜欢这?个女人,给你相看了富察氏的姑娘,结果你非要?作,要?死要?活地非这?个女人不娶,将额娘气?得一病不起,如今怎么样?自食恶果了吧?”赫舍里氏能教养出什么好女儿?看看那臭名昭著的废后,再看看眼前这?搅家几?十年的泼妇,还有?刚刚被废掉妃位的侄女,简直就是一脉相承的恶名昭彰,还带累了佟家的名声,真真可恨至极。
佟国维只?觉得心中在滴血,倒不是真的跟赫舍里氏感情有?多深,而是经此一事,他这?一房算是彻底没指望了,原本他在朝堂上混得比只?懂打仗的兄长好多了,加上宫里还有?两个女儿帮衬,将来佟氏族长之位没准就会落在三房头?上,从此嫡脉旁支就要?另算了。
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苦心谋划才娶到了索尼幼女,竟然最终成?了自己最大的绊脚石,教养出来的大女儿竟然被明?旨废妃,听那旨意上毫不客气?地评价,只?怕皇上已经对这?个女儿厌恶到了极点,偏偏他这?时候还不能休了这?个女人,否则不但无法扭转当?前的处境,反而还要?多上一顶抛弃发妻的恶名。
佟国维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他心中快速衡量了一番利弊,很快打定了主意,他对着佟国纲拱手苦笑:“大哥就别再挖苦我?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向皇上上书请罪,辞去所有?官职在家反省,只?是这?女人如今就算休了她也于事无补,反而叫佟家的名声更加雪上加霜,我?会将其送到家庙,从此青灯古佛以作赎罪吧?”
佟国纲惊奇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弟,这?老小子这?会难道开窍了?居然舍得将赫舍里氏送去家庙?当?初他为了保住这?女人可是跟自己闹得差点分家,如今居然这?么好说话?不过能把这?个搅家精送走就是天大的喜讯,他简直受够了这?女人三天两头?给家里树敌惹麻烦了。
觉罗氏在一旁冷笑连连,满眼鄙夷,却没有?开口阻止,佟国纲是个直肠子的粗人,性格豪迈直爽,向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自然不清楚佟国维打的什么主意,但是觉罗氏红带子出身,又是当?了佟氏宗妇几?十年,哪里不知道佟国维心里的小九九?不过是为了博一个对发妻情深义?重的虚名,却又不愿受赫舍里氏继续拖累,这?才将其送去家庙,让所谓的发妻从此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