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把门关上,佟梵还能听到周忠冷沉的声音:“这么吵吵嚷嚷,还让不让工人安心干活了?一点觉悟都没有!这可是工厂,不是你们撒欢的地儿!要是有啥事儿,好好说,别在这瞎闹腾,影响生产进度,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曹卫华尖声道:“你就是食品厂厂长?我可告诉你,今天不给我处理好这些事,老娘还就坐在这里不走了!我儿子给你们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你们有没有良心?啊?”
李云涛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佟梵:“佟科长,先坐,咱们在这里等等。”
佟梵轻笑一声,看着李云涛好奇的目光,倒也没解释,在椅子上坐下,喝起了茶。
她也懒得去面对曹卫华,毕竟是难缠的前婆婆,倒不是怕,就是觉得浪费时间,和曹卫华这种天不怕地不怕,一句“老娘”走天下的人,说什么都是白搭,就她这张嘴,只会把曹卫华刺激的更加发疯,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和魏天明一家再有什么牵连。
离婚这事,就得痛痛快快,既然已经没关系了,就没必要藕断丝连,不是她风格。
周忠看着面前手插着腰,眼神狠辣的老太太,十分头疼。
他在厂里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这么些年,不讲理的来厂长办公室门口要房、要福利、要待遇的职工家属有很多,他都一一处理好了,可面前这老太太,张嘴就是骂,就是脏话,真是让人连和她说话都懒得多说,不过,她嘴里嚷着佟梵的名字,怕是和后者有什么牵扯。
刚刚那话,在办公室里他们都听着了,李司长让他出来处理,就是不想这事连累到佟科长,不管咋说,后者对于食品厂都是有大功劳的人,得给人处理好咯。
这么想着,周忠就看向四周凑热闹的人,沉着脸摆了摆手:“嘿,都别在这围着瞎看热闹了!都有自个儿的活儿要干吧?还愣着干啥,麻溜儿地都给我回岗位上去!要是因为在这儿瞎耽误功夫,完不成今天的生产任务,都别想轻松过关!”
闻言,众人鸟兽散,都不敢在这里凑热闹了,不过,议论是少不了的。
“这老太太是谁啊?嘴里咋不干不净的,还说佟科长!”
“我猜呀,她是魏科长的妈!你没听她说吗?让厂里出面把他儿子给救出来!”
“嘶魏科长那么周正一人,咋有个这样的妈?真的假的呀?”
“……”
魏燕站在角落里,听到工友们的议论声,看着正嚷骂的曹卫华,脸突然红了。
以前在桐塘镇的时候,旁人都不敢欺负她,更不敢欺负他们家,都是因为有这么个厉害的妈,她从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很荣幸,可如今听着这些城里人的话,看看一个人站在原地,手叉着腰,和厂长都敢对骂的女人,魏燕生平第一次有了羞愧。
“同志,你有什么话,跟我进接待室去谈,别在这里闹事,让工人们没办法好好工作,影响生产。”人都散去后,周忠言语也温和起来,想好好劝说一下。
谁知,曹卫华软硬不吃,她狠狠瞪了周忠一眼:“不行!就在这里说!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就是想骗我过去,然后再把我赶走,不想管我儿子的事儿,是不?”
“呵,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想诓我?再回去好好学着点!”
“今天我儿子的事必须处理,不然,别想让我走!谁都别想好好干!”
说这番话时,曹卫华脸上带着狠色,周忠变了表情,强忍着怒气道:“同志,你得把话给说清楚咯,你儿子到底是谁,你话都没说清楚,想让厂里怎么给你解决?”
曹卫华一顿,阴沉着脸看向周忠,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亏你还是厂长,我问问你,我儿子在食品厂干了这么多年,你咋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这不是不重视劳动人民吗?你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当厂长!我要去上头领导那里举报你!”
周忠脸颊一阵抽搐,看着曹卫华,深吸一口气,彻底没了好好说话的心思。
他指着曹卫华,神色冷沉,与谭龙道:“去,找几个工人过来,把她给我赶出去!影响厂里的生产进度,不管是谁,都不能姑息!”
闻言,曹卫华一点都不害怕,冷笑道:“行呀!你赶我出去,我就在厂门口喊,反正是不走,咱就看谁能耗得过谁!你看我怕不怕!我呸!”
说话间,曹卫华一股浓痰吐了出来,直直落在了周忠的皮鞋面上。
周忠低头,看着泛黄的浓痰,心里泛起了恶心,他厉声道:“把人给我赶走!”
曹卫华不害怕,魏燕在一旁却是白了脸,她赶忙上前,扯了扯曹卫华的胳膊:“妈!这可是厂长!你咋能这样呢?我哥工资的事儿还得好好和厂长说哩!而且你不想让我哥出来了?还有我工作的事儿!妈,算我求你了,你就好好和厂长说吧!”
闻言,曹卫华眉头倒竖,转头狠狠戳了戳魏燕的脑门:“老娘咋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咱要是这么软蛋,这么大的厂能给咱解决问题吗?我告诉你,这事就得闹!”
魏燕都要哭了,有些害怕地看向面色阴沉的周忠,怯怯道:“厂,厂长,我妈她就是,是担心我哥,我哥是咱们厂人事科的科长,魏天明,您应该知道的吧?”
长这么大,魏燕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领导,自然心里惴惴,却又激动亢奋。
她也想着跟厂长多说几句话,留个印象,不过,现在好印象是留不下了。
魏燕一时间有些埋怨曹卫华,在什么地方都发疯,这不,都得罪了厂长!
第一百六十七章怪恶心的
周忠强忍着脱鞋的冲动,听到魏燕的话,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曹卫华,皱眉道:“你是魏天明同志的母亲?”
周忠确实知道魏天明,或者说,厂里一些优秀的员工他都知道,不过,这段时间魏天明带来的都是一些负面消息,如今还在公安局里出不来,对于这个人的处置,目前厂里还没什么定论,他本人的意见是再看看,魏天明是真有本事,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如果魏天明企图让他母亲用这样的方式来保住工作,那他就错了!
这么想着,周忠就沉声道:“魏天明同志的事,厂里出不上力,他是因为造谣诽谤问题被民警同志扣押的,和厂里无关,你们要是有什么疑问,完全可以去公安局。”
说完,周忠就准备离开,这双多穿一秒钟,他都觉得浑身刺挠。
“等等!厂长等等!”魏燕上手就去抓周忠的袖子,她哭哭啼啼道:“厂长,我们家里就大哥一个人挣钱,他要是回不来,我们一家子都没办法生活了呀!上个月他虽然上了半个月的半,但工资全被佟梵拿走了,厂里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提起“佟梵”,周忠顿了一下,旋即回头,冷淡道:“同志,我不负责厂里发工资的问题,而且,工人们领取工资,靠得是工资条,你们这些家属没有工资条,自然不可能给你们,有什么疑问,你们完全可以去状告我们厂,其他的,恕我帮不上忙。”
话音一落,周忠就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他刚要进去,曹卫华却一个健步冲上去,拽住了周忠的衣领,明明是个矮小的老太太,力道却是大,直把周忠撞得一个趔趄。
“不处理是吧?不处理别想走!”曹卫华冷笑一声,跟着周忠进了办公室。
魏燕吓了一跳,也赶忙跟了上去,谁知,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正坐在领导办公桌边上喝茶的佟梵,她穿着光鲜,又漂亮又洋气,抬眼斜瞥过来的目光,像是利刃。
魏燕觉得浑身都僵住了,对上佟梵的目光,有种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感觉。
她如今是确定了,佟梵真的不是曾经那个喂猪喂鸡的乡下人了。
曹卫华眼尖,也看到了佟梵,当即尖声道:“好你个佟梵,居然藏在领导办公室里,你凭啥进来?”说完,曹卫华反应过来,立马嚷骂道:“不要脸的小蹄子!你是不是就是勾搭上了厂长,才把我儿子给送进公安局的?你们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