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殿内高官就发出一声声的冷哼,那意思是,这里在商议国家大事,一名小小的知事来凑什么热闹,莫说现在不是上朝,就算是上朝也轮不到他进殿啊,怎么也不一级级的禀报上去,司天监监正是怎么办事的?
赵奕恒也有点意外,国家律例,五品以下的官员没有传召不能觐见,有事也是逐级禀报。
但既然人都已经到殿外了,他现在索性也愁得慌,不如问问怎么了,当是转换一下心情了。
挥挥手,让内监将人带了进来,这位司天监的知事穿着青蓝色的官服,长发半披半挽,身形高挑,稳步进了殿中。
从他进殿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只因此男子邪魅俊秀,不似寻常之人。常听人说,人生来有各种根骨,此人的根骨想必就是他身上的仙骨吧,一身老气横秋的官服穿在身上,犹如潭映月色,灼灼华然。
他站在殿中一时就夺去了所有人的说话的能力,让本就准备好的刁难言辞都变得特别无力。
“微臣,司天监知事楚天涯拜见吾皇。”
男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赵奕恒道:“平身。”
这才将神游方外的朝中大臣唤醒,忽然,刑部尚书大叫了起来“是你!居然是你!你这个朝廷钦犯!来人啊!快来人啊!保护皇上!把他拿下!拿下!”
刑部尚书疯了一样的大叫起来,急得跳脚,殿中喧哗本就是大罪,他怎的就这般失态?
有人去拉他,让他不要跳脚,有话好好说,他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抱拳对着高位之上的帝王说道:“皇上!皇上!他,他就是那天劫囚的人!好啊!没想到我四处抓不到你们!你居然自投罗网!”
楚天涯站在当场没有动,不敬不怒,不喜不悲,发似流水,目狭如花,他说:“大人记错了吧。”
刑部尚书哼道:“我记错了!?你当我和丞相一样老糊涂了吗!”
丞相吃瘪,没好气地看了刑部尚书一眼。
却听刑部尚书继续嚷嚷道:“就是你!那天就是你去劫法场的!方千骑是不是?就是你把方千骑劫走的!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不会记错!”
他说着就飞快奔上前去,一把扭住了楚天涯的胳膊,大笑道:“我终于抓住你了!看你还往哪里跑!哈哈哈!你倒是跑啊!你倒是去劫法场啊!你的能耐呢?你那天呼风唤雨的能耐呢?你现在怎么不能了呢!快说!方千骑在哪!”
殿中的人都傻眼了,怔怔然看着刑部尚书,都在心中腹诽,你可把这仁和殿当成什么地方了,二话不说就在皇上面前拿人,抓住个犯人也不该像你这么兴奋啊,当着皇上的面就开始审犯人了?
楚天涯虽被他抓了,但依旧从容不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人。”
刑部尚书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张开大口,嘶声吼道:“你装!你装什么装!那天你们劫法场的时候本官在场!不要以为我不认得你!哈哈哈!”
楚天涯狭长的桃花美目望向了他,眸中满是慈悲之色,但那双清澈的瞳仁之中倒映的男子却癫狂的大笑了起来,盯着他的那双眼睛越笑越猖狂。
“哈哈!我抓住了,我终于把他抓住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毛遂自荐
“哈哈哈哈!我抓住了,我终于把他抓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这刑部尚书是怎么了?
楚天涯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扭头看向龙椅之上的皇帝“想是其中有些误会吧,陛下?”
他不似其他被冤枉的人一般哭天抢地的,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也没有怪罪刑部尚书的意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却让人打心眼里觉得,他,就是无罪的。
赵奕恒有些不耐烦了,冲门口侍卫道:“拉开!成何体统!”
侍卫上前去拉刑部尚书,却见那尚书继续咧着嘴哈哈笑道:“犯人!罪人!你是死囚!哈哈哈,你是方千骑吧?你是死囚!来人啊,把他拖下去!送到午门斩首示众!”
“这……”众人面面相觑,对刑部尚书的失态觉得匪夷所思,他这哪里是失态,简直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
赵奕恒的眉头紧锁,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挥手让左右将疯笑着的刑部尚书拖下去,转而问楚天涯道:“你来这里,所谓何事?有什么事不能和司天监监正禀报的?”
楚天涯从容不迫道:“下官料想皇上遇到了一桩难事,特地主动请缨,想代陛下犒赏三军。”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无不统一了口径,那就是说这个年轻的后生:不自量力!
这种事情你一个从七品的知事有什么资格参与!还要犒赏三军!你配吗?!
赵奕恒不知道在想什么,听楚天涯如是说了之后就道:“今日天色已晚,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回去吧,楚天涯,你留下。”
“遵旨。”
众人纷纷向楚天涯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可能也在纳罕,这个人难道和皇上在唱双簧?怎么皇上行事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司天监在本朝不算是一个重要的地方,在前朝的时候,前朝后宫对天时历法向来推崇,对仙佛妖魔也有诸多忌讳,越是如此就越在乎所谓的黄道吉日,滋生而出的司天监主要就是掌管天文历法等事。
到了本朝后,先帝推崇兵马政权,对这种子虚乌有的思想并不看重,司天监就成了一个摆设,恐怕今日来的是司天监监正也未必会让那些文武百官多看一眼,所以皇上对这个年轻的知事青睐有加倒是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走出皇宫了还在说这个事儿。
殿内赵奕恒打发走了所有人,就只剩下了楚天涯与他二人,赵奕恒身着绣有蟠龙的便服,看上去还是那个容王府的富贵王爷一般,只是多日来憔悴了不少。
赵奕恒对殿下站着的人说道:“这么说来,刑部尚书所说,都是真的了?”
男子仰头看向高座之上的君王,从容不迫道:“都是真的,”
赵奕恒的脸色一瞬间陈冷异常,他只是试探试探,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刚才刑部尚书突然发疯发癫这事非常蹊跷,赵奕恒坐在高处,将他二人的动作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一直注意到楚天涯的眼睛一直盯着刑部尚书的眼睛,在刑部尚书过来抓他的时候,他还不动声色的以双指按压了一下刑部尚书的左腋下。
本来以为自己多虑了,或者只是巧合,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
“你一个小小的知事好大的胆子!”赵奕恒沉声呵斥他道,“居然敢去劫法场!”
楚天涯看向赵奕恒,脸上表情很是从容淡定,他说:“皇上,你若真怪罪于我,此刻恐怕早已命人将我拿下了吧?”
赵奕恒一时语塞,他确实很生气,但也并非是忘了要去命人将他拿下,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似乎不该被定罪。
楚天涯继续说道:“千骑叫我一声大哥,我这大哥救他一回,也是应当。”
赵奕恒不说话,脸色阴沉的好像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