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怀珏平时吃住训练都在军营,月末才能回家休息个两三天。正值十几岁青春期的男孩子,根本就不是能安静下来的性子,附近相好人家的同龄孩子又喜欢找他一块玩,宣怀珏月休的那几天也鲜少能安分待在家里,一帮子荷尔蒙分泌旺盛的青少年聚在一起,拉帮结派打架斗殴无所不为,偏偏回回后头都跟着个黏人的小尾巴,怎么说都说不听!

四五年下来,虽然也算是在一个家里住着,宣怀珏却始终都没能把魏小春看得稍微顺眼半分,碰面不是吹胡子瞪眼就是干脆无视,回回都把那个废物小哭包弄得委屈巴巴哭鼻子,他妈是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总是不管用,最后也懒得再跟儿子计较态度不态度的问题,只哄着儿媳自己主动黏紧儿子好培养感情。

魏小春年纪小,向来最听这位温柔和蔼的准婆婆的话,一听婆婆发话了,他当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受到多少冷脸白眼相待也不敢退缩,把宣怀珏烦得不行,索性连家都回得少了。

这天宣怀珏吃饱了没事干,领着一帮发小上街逞威风,正好就碰到了那个一向跟自己不怎么对付的表弟。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没说两句就动起手来,宣怀珏这边仗着人多势众把对方堵在小巷子里往死里揍,他正揍到兴头上,后腰忽然不知被谁捅了一下:“哎,珏哥,你看,是不是你家那小媳妇?”

宣怀珏抹了把鼻血,一回头就看见那个黑黑壮壮土里土气的魏小春正怯怯地站在巷口往里张望,见自己看他,他就缩了缩脖子,嗓子发着抖地喊自己:“哥……哥,你,你别……别打架。”

魏小春其实并不结巴,但他胆子太小,一见了自己这位凶巴巴的未婚夫就容易说话磕巴,一磕巴就招人笑。

在周围陡然响起的哄堂大笑声中,魏小春一张脸涨得通红,扒着墙壁的手指也局促地缩紧了。他有些畏惧地看着面前那一身狼藉、凌厉张扬的美少年唰地黑了脸,捏紧拳头朝自己挥了挥:“别多管闲事!不然我连你一起揍!快滚!丑八怪!”

魏小春被吼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跑,但想起临出门前婆婆的吩咐,两只脚就怎么都挪动不了了。他咬咬牙,定了定神,努力控制住声音的颤抖:“我,我不走,妈妈叫我跟着你……”

底下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怪腔怪调起哄:“啧啧,小媳妇都被吓哭了哟,珏哥还不抓紧哄哄去?”

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滚你妈的蛋!一边儿玩去!”眼看着这场架是无论如何都干不下去了,宣怀珏窝火地站起来,往已经被自己凑得鼻青脸肿的表弟身上踹了一脚,这才骂骂咧咧地招呼着其他人,“走了走了,真他妈扫兴,打桌球去!”

宣怀珏心里有气,故意没搭理魏小春。要搁在往常,他早该巴巴地撵上来了,今天却不知在搞什么,一直都没动静。

在街道转弯的那一刻,宣怀珏半是奇怪半是不耐地侧过脸去瞟了一眼,只见自家那个滥好心的小童养媳正捏着张手帕替躺在地上呼哧喘气的表弟擦血呢,登时气不打一处来:“魏小春!你管他干嘛!?你哪边的啊?还不快滚过来!”

魏小春心里一慌,手上力道也不由一松,手帕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那个满脸血污的少年脸上,令对方不由眯了眯一双肿成了一条缝的眼睛。

“来了来了!”

魏小春慌慌张张地起身要去追赶宣怀珏,并没留意自己落下手帕的事。

宣怀珏虽然烦他,但也知道自己不能真把魏小春弄丢了,不然在自家跟魏家村两边都说不过去。

桌球厅并不远,离他们打架的地方也就几百米,可宣怀珏在桌球厅白白等了十几分钟还没看见人影,早已经等得心口直冒火,等一见到魏小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就控制不住发了通火,又是骂他黏人麻烦又是骂他不知好歹,骂得他头都不敢抬,有些难为情地捂住胸口:“我,我跑不快……”

他最近已经开始发育了。胸口处总是涨涨得发疼,走动跑步都觉得难受,并不是故意磨蹭的。

双儿发育的年纪一般都比较晚,可发育速度却不慢。魏小春比宣怀珏小了两三岁,堪堪十四岁的双儿,胸脯跟屁股都像是吹气似的一天天鼓胀起来,活像揣了只充满气的气球。小春身上这件T恤已经是比照着宣怀珏的尺寸放大了一号了,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紧绷,胸口的位置鼓鼓囊囊地涨得老高,把纯白的T恤布料顶起了一个圆润丰满的弧度,平常看着就有些扎眼,更何况他现在才刚从剧烈跑动中停下来,胸部正颤抖着不住起伏,一上一下,胸乳轮廓逐渐清晰分明……

宣怀珏不知不觉看呆了眼,足足盯着他颤晃惹眼的饱满胸脯看了半分多钟才猛地反应过来。少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周围数道同样偷偷摸摸落在魏小春胸前的眼神,才将将浮上心头的羞恼又迅速转为本能的焦躁暴怒:“看看看,看个屁看!再看老子把你们眼珠子都抠出来!”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那个还懵懂得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傻瓜身上,一边又抓起球棍连摔带踹地把周围几个没长眼色的损友赶开,率先开了一球。

毫无预兆地,宣怀珏忽然想起了母亲曾经劝慰自己的那些话。

【等你这臭小子长大晓事了,自然就知道双儿的好处啦。】

2.

宣怀珏确实也到了矇昧躁动的年纪。魏小春身上这点引人注目的地方家里其他人可能还留意不到,但他的目光却每每不由自主地落到小春日渐丰满结实的身体上,有时连宣怀珏本人都没意识到。

而且,也不能怪自己看他,还不是他……不知检点,经常穿得那么随便就在自己眼前晃……

少年的视线从面前的大屏幕上移开,烦躁地咂咂舌,把游戏手柄一把扔到了沙发上:“我说你能不能回自己房间啊?非待在我这儿碍事!让人怎么打游戏!”

正趴在他旁边的茶几上写作业的魏小春被他突如其来的喝声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中性笔也握不住滚落到地板上。魏小春连忙俯身去捡,嘴里还笨拙地对有意挑刺儿的少年解释:“外边打雷呢,我不敢一个人待着……”

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夜空暴雨如注。父母早先出门去参加某个慈善晚宴,迟迟没有回来,家里的几位保姆仆佣也早已睡下。魏小春被窗边不时响起的轰隆雷鸣吓得不敢睡觉,再加上作业也一直没写完,只好抱着习题册来找宣怀珏。

宣怀珏的眼神从他躬身时胸前被挤出的一道浅浅沟壑上掠过,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一脸晦气地往沙发上一躺:“算了,你把灯关了,我要睡觉了。”

魏小春为难地看了眼自己还剩着好多空的习题册,这是他明天就要交的作业。虽然学校里的老师并不会为难他,但小春自己还是想把功课做好,他很珍惜自己能进正常学校念书的机会,这是村里多少伙伴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

“那,那我还是回去好了。”魏小春忍着害怕看了眼窗外仍旧电闪雷鸣的天气,最终还是决定坚强一点,回自己房间补完作业。

宣怀珏没出声,只是在他快要垂头丧气走出房门的时候,少年从沙发上支起脑袋,自然而然地望向了他的背影。

魏小春不久前才刚刚洗过澡,身上穿的是一套样式简单的睡衣。他在这一年里就长高了将近十公分,身子自然也发育得更加高大丰满,肩膀宽阔,背肌饱满,精壮紧实的腰身下,一只相对正常男性而言实在过于挺翘肥软的屁股正随着走动而一扭一颤,肉浪翻涌,煞是勾人。

别看他们年纪小,这些从那个破落村子出来的小婊子个顶个地喜欢勾引男人,哪怕是个处子也从从头到脚一股骚媚气儿,要是不仔细看紧了,下半辈子就准备顶着满头绿油油的帽子过活吧。

宣怀珏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些羡慕自己早早就得了一个双儿老婆的同族兄弟们的酸言酸语,当时还觉得可笑,可如今瞧着魏小春这副扭胸晃臀仿佛半点不知自己风骚的天真样子,他心中竟有些莫名地认同了。

“站住。”在魏小春的手搭上门把手的同时,宣怀珏懒洋洋地开口叫住了他,“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正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嗓音略显粗砺沙哑,并不复往常那般优美动听,传进小春耳中的时候,令后者的耳膜都有些隐隐的不适。

魏小春迟疑地回过头,并没注意到头顶的吊灯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发出一道细微的“啪沙”的轻响。

“过来啊,愣着干嘛?”少年坐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长期的握持枪支高强度射击训练下来,宣怀珏的一双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却并不显得粗野,反而将他本来璀璨夺目的矜贵美貌衬托出一种不可违逆的威仪。

魏小春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了他半晌,终于想起来要点头,赶紧迈着有些奇怪发软的腿脚朝他走去:“什、什么事啊?”

“你过来不就知道了。”

窗外又是轰隆隆一声震响。

小春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脚步也越迈越小,慢慢地几乎只是在拖着步子挪蹭了。

眼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好像终于不耐烦一般霍地站起身,大步朝自己走来,他心中更是没来由一阵上下扑腾,嘴唇哆嗦着,带着一点自己都觉得困惑的哭腔喊出了那个一向不受对方喜欢的称呼:“哥、哥哥……”

“啪”的一声,头顶灯光忽明忽暗地闪了几闪,光线越来越暗,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

【作家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