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一味寻常清甜的熏香。
可以催情,可以软人肌骨,可以栽赃嫁祸,可以杀人于无形。
前世韦氏设计杀她,正是用了它。韦氏又是从谢家那里得来的,这世阿福睁眼醒来,正赶上谢家送来好几箱子聘礼,清单上有此香,之后才有了细儿假意投诚去库房的一出。
阿福解决了这件事,胸口坠住的大石却没落下。
这世她睁眼醒来,有三个心愿。
第一,不嫁给谢行羯。
第二,此生不入康王府。
前世康王重病,需要一味纯阳血的药引,最后挑中了连仪,恰好这天连仪出嫁,于是风风火火派人半路拦花轿。但最后进康王府的女人不是连仪,而是阿福自己。
康王府是一座金丝笼子,死气沉沉,住着一个佛口蛇心半老徐娘的女人,还有一个吃人肉,折人颈骨的恶鬼王爷。
也关着她的一生,到死了也没踏出来一步。
外人道康王多么宠她,夜夜缠绵,其实她与康王从未同房。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阿福心里清楚康王的脾气,真要杀一个人,眼不眨杀了,不会假传他人。
杀她的不会是康王。
前世康王早去了京城,千里迢迢,如何传信回来,二来妾室与侍卫通奸的丑事,只会死死捂住,不是像韦宗岚那样故意带一群人进来。
真正杀她的是韦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罪名钉死。
等康王回来,就算知道她受了冤枉,但府上人都在传连氏与下人通奸,时间久了,康王耳根子也就软向流言那边。
至于阿福,上辈子是枉死了。
这世她不要再过那样无望的日子。
阿福耐心等外头的消息,她要等连仪被康王府劫走的消息,只有真正落实了,她才确定这一世的命数彻底改了。
没等多久,远远见虎儿满头是汗回来了,气喘吁吁道:“奴婢从这里一直跟到谢府,看着二小姐被抬入谢府,其他没什么事了……”
阿福不禁出声问,“花轿没有经过康王府?”
虎儿道:“花轿是从临安街走的,跟王府两条反路,小姐您说笑不是,谁敢经过那座王府啊,外头护卫穿着金甲,金光闪闪的,万一搅扰了他们,一剑刺过来……”
阿福眉头连跳,轻轻打住,“无事就好了。”
她面色如常,心下早已翻江倒海,明明上辈子康王病入膏肓,请了名医,请了僧人法师都不起效,直到劫了她的花轿才转好。
这世为什么不一样了?
阿福心下不安,但想到两个心愿都完成了,也算改了命数,这回没有与康王府有交集,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晚上却做了噩梦,仿佛又梦到前世那个大冬天夜晚,她偷偷凿冰,那小斧子一下又一下敲着,其实也不知道冰层下,究竟有没有鱼儿冻着。
茫茫夜色里,孤风飘荡,天地间仿佛只剩了她一人,阿福眼里慢慢涌出来一粒接一粒的泪珠儿。
正哭得难以自拔,碧狐儿跳入怀中,伸出舌头轻舔她面颊。
那时阿福只觉面上生热,心中也热了起来,但紧接着,看到一点幽幽灯火自远处而来,一步步靠近,康王寻碧狐儿来了,却被跌坐的她扯入寒池,湿淋淋了一身,那一盏幽灯泡在寒水里,早已灭了,她眼皮被水覆住,睁不开。
“醒来。”
康王不客气拍醒她。
阿福睁开眼,看到乌发目深的康王,她吐出肺里的水,醒来了,发间有一朵红绒花掉了下来,轻轻砸在康王手中,他拢住,“这回倒不怕本王了?”
她忙说不敢,但胆儿一点点怯起来,不由缩起手脚,康王看在眼里,语气更冷,“你来寻本王,就只知道讨赏,但这个赏,你早抵掉了,没用。”
她惊得怯哭,求康王去救奄奄一息的玉罗,寒冰像浸在他喉咙里头,康王道:“本王救她一命,你需抵来一命。”
说着,他轻轻咳嗽一声,“外头冷,去你屋里细说。”
……
半夜阿福醒来,出了一身冷汗,想起这个男人,不由摸了摸脖颈。
倒不是酸累,是觉得黑沉沉的夜里,有一头野兽伏在她身后,啃她脖颈,咬得软肉发疼。
玉堂香福第四章 谢行羯
第四章 谢行羯
到第三日,也没听说康王病重,要寻那纯阳血的事儿,反倒是谢行羯携连仪一同来了。
也是这日,连奉安归家。
两拨人撞在一块儿了,只不过,谢行羯来时只身一人。
路上连仪趁他不备,从他眼皮底下逃了出去,不知去向,谢行羯没寻到人,来连家讨要小妾,正赶上连奉安回来,昏日当头,谢行羯骑着一匹高头骏马,身后跟着一伙儿,尽是他在漕帮里舔着刀尖儿的弟兄。
府门灯火下,谢行羯鼻高目深,眉目有着一种西域胡人的深邃,眉骨从下巴划长长一道刀疤,狰狞凶恶,对连奉安道:“岳丈大人,你那好女儿逃了,是不是该给小婿一个说法?”
连奉安刚回家,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知情,进城之后,就听外人在说连谢两家婚事,平阳府有几千个连姓,他一时没想到自家身上,却知道谢家是什么样的名声,当时一边可惜那家女儿真可怜,一边庆幸不是自己的大女儿。
谁想到了家门,看见谢行羯带人堵住,说来接小女儿回家,他又不笨,当下才回过神了,凤氏这时也开口,“您不在这俩月里,我做主,把阿仪许配给了谢家公子,就眼前这位儿,虽说是妾室,好歹是清白人家,嫁过去不会受苦。”
凤氏知道连奉安偏心,所以说这话时脸上并不见慌色,反而是含着笑,连奉安的确不怎么关心连仪,但毕竟是自己亲骨肉,被谢行羯强娶了不算,现在还要人要到家门口,脸面上过不去,加上谢行羯为人霸道如狼,双方一言不合起了争执,谢行羯冷笑道:“听我那妾室说,岳丈大人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长得跟天仙一样……”
察觉到谢行羯的意图,连奉安面沉如水,“谢公子好大的威风,你是靠官家吃饭,别目中无人,衙门里有青天大老爷,还轮不到你来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