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行被他气笑了,赶忙拉住他的胳膊,“没人欺负我!”

顿了顿,又低眉臊眼地问:“你刚才去哪了?怎么消失那么长时间?”

害得他手里的袋子被挤丢了,都没人提醒。

当然,这个锅主责不在顾明野。但夏知行还是想怪到他身上。

顾明野手一抬,夏知行才看见自己弄丢了的袋子在他那里,顿时高兴了,“你什么时候拿走的?我以为弄丢了呢!”

“你听得那么入迷,又跳又喊的,我都快被吵死了。还好是我,这要换别人,那就真丢了。”顾明野把袋子塞回他手里,“你打开海报看看。”

买专辑的时候,不是看过一遍?

夏知行心生疑问,把海报从袋子里拿出来,展开。

上面的四位乐队成员,每个人身上都用马克笔签了名字。

“真麻烦,放平时的话,直接请他们来家里就好。” 顾明野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今天太临时,还要去后台排队。”

“你去后台找他们签名了?”夏知行难以想象矜贵又倨傲的顾明野,会屈尊纡贵的做这种事。

顾明野别过脸,用车钥匙打开车门,“上车吧,该回家了。”

夏知行猜他在难为情,怕再问两句给他逼急了,掩嘴偷笑一下,上了车。

坐进车里,夏知行兴致勃勃地将专辑塑封皮拆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查看一遍,又打开海报细细品味。

“头一次见你这么疯。”汽车平稳驶在主路上,顾明野目视前方道,“跳得真够高的,踩了我好几脚。”

夏知行将海报折起来放回手提袋里,才想起今晚在顾明野面前,算是彻底地暴露自我了。

这辈子还没人知晓,他这个优等生,背地里竟然有这么激动狂野的一面呢。

“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吧?”

“什么?”顾明野本是逗他玩,冷不丁听见他这样说,疑惑地皱起眉头。

当初相亲时,夏知行在顾明野面前,极力扮演知书达理的娇夫形象。这层面具从小跟到他大,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他。

在顾明野主动向他发出第次约会邀请时,夏知行相信,顾明野喜欢的也是戴着假面具的自己。因此,即使到了婚后,他也依然小心翼翼地在顾明野面前维持着这个假象。

遇见田雨时,夏知行默默羡慕了他好一阵。

田雨不需要掩饰,天生就是这样善良、温柔、纯净的品性,是夏知行努力伪装后才有的样子,是他理想中的自己。

得知他和顾明野多年前的那一段后,夏知行只觉得,果然,只有田雨这样的才值得被喜欢啊。

“我一点也不温柔、不端庄,也不清纯……”想到独自在Livehouse门前怅然若失的那一刻,夏知行鼓了鼓勇气,还是想在离别前,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在顾明野面前,不留遗憾。

“我很厌世。小时候,不懂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要对我这样不公,给我安排这么一副畸形的身体。我还很阴暗。稍微懂点事后,我恨过父母,恨他们把家庭的不幸迁怒到我身上,可我应该是无辜的才对呀。也恨过弟弟妹妹,想过如果他们不诞生的话,我们家也许就不会那么穷、那么被人瞧不起了……可弟弟妹妹们那么可爱,我怎么能这么想呢!”

“我很世俗……努力地学习、工作,不是心怀大志,不是想要教书育人,只是想有个好成绩好工作,让别人能尊重我而已。我还……还很……”

本想说自己还很浪很饥渴,一点也不清心寡欲,但这时候说出来多少有点煞风景。

“还很骚?”顾明野煞风景地接道,“天天想要被男人操。”

“你……人家说认真的呢。”夏知行羞红脸道。

其实顾明野说的没错。夏知行给自己打造的这个高洁又乖巧的躯壳,应该对床笫之事毫不热衷才对。

可他本人却那么淫荡,对那事如饥似渴的,好不羞耻。

顾明野的玩笑让气氛轻松了些。夏知行正了正色,继续道:“反正,这才是真正的我……对不起,从结婚时起……不,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在骗你。”

他深深低下头,“我没法不伪装……因为真正的我,肯定会被你们都厌弃……”

现在他已经不在乎别人是否厌弃自己。可放在从前,被人讨厌、瞧不起,是他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人装得久了,总需要发泄的窗口。在最寂寞空虚的时候,梁煜以他那蔑视一切、毫不在乎世间万物的自由姿态闯入了夏知行的生活。

这正是夏知行求而不得的生活态度。

有梁煜的鼓励,夏知行也得以在他面前短暂的释放出,那些处心积虑在人前伪装的压力。

顾明野许久没说话。夏知行一颗心逐渐沉下来,意识到男人见到自己的真面目后,他们俩今晚可能就结束了。

顾明野一打把,拐进辅路,将车停在路边,缓缓张口,“我好像没跟你提过我自己……”

男人的话让夏知行重提起精神。

关于顾明野的一切,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梁煜、李韵乃至张婶管家他们……顾明野这人深藏不露,夏知行几乎没听他提过自己的事情。

“和田雨无疾而终后,我用休学来给我爸压力。那时候我想,凭自己也可以闯出一片天来,就跑到外面打工。我连高中学历都没有,只能仗着年轻力壮,找了个建筑工地做搬砖工人。后来又送过快递。晚上睡大通铺,白天风里来雨里去,赶上暑假的大太阳,在日头下呆半个小时就跟洗过澡一样。”

“你还有过这种经历?”看着一派贵公子模样的顾明野,想象高中时白面书生的他做这种粗活,夏知行心疼极了,“那多苦啊!你生来就不该做这些的。”

“我当时也是这么自我安慰的。”顾明野轻笑,“在外面呆了不到半年,我就妥协了。打工攒下的钱刚好够买一张机票,我逃回家,在我妈的资助下,出国读了书。”

“我自称创业没用他们俩一分钱。可细想想,出去融资、谈大客户,有谁真的对我的出身一无所知?我没法拍着胸脯说,Zeta的起步,和我的家庭没有一点关系。”

“于是我又想出新的办法来报复他们,来证明我可以摆脱他们的掌控……”这么说着,他偏头看向夏知行。

夏知行心里一紧。

这事顾明野跟自己坦白过。他那时候出来相亲,特地挑夏知行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人选,来报复顾朝海拆散了他和田雨、毁掉田雨事业的行为。也借此向父母示威,表明他已脱离他们的控制。

当然,那时他没提到田雨。想来,夏知行与田雨重合的职业,也是顾明野报复父亲的一道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