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住手心,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退让半分,宋晗儿与孙嬷嬷的手段她早已经领教过,她若自愿退后一步,那么等着她的将是她们更进一步甚至更多,直到她退无可退。

“我一直都觉得姐姐是心善之人,不想竟这般......这般欺人至甚。”宋晗儿拭去流至腮边的泪珠,边脚步后退边哭啜道,“姐姐今早说晗儿轻贱,现在又说晗儿诬陷,晗儿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姐姐?晗儿......晗儿不过是想陪伴在几位哥哥身边而已,姐姐不允便罢了,怎就非要折辱晗儿呢?”

强词夺理的声音秀儿已经听的足够多,以前不辩是因为无用,一个‘孝’字压在她的头上就足够她站不起下跪的膝盖,直不起跪服的背脊,可现在不同了,她的夫君们告诉她,忍让与退缩不该在余家的大娘子身上继续存在。她是他们虽不明媒但足够正娶的妻子,她若软了背脊跟腿脚,也会让他们蒙羞。

第0297章 二九七、别回头

宋晗儿哭的太可怜太委屈,她今日过来本是想红得常秀娟信任,最好卸下几分心房,然后好方便她再行下一步,可对方直接驳斥回来惹得她差点自乱阵脚。

秀儿从未与人针锋相对过,现在这样的处境与情形,虽然俩人都站在冷风口里,可落入旁人眼中必定看成她欺凌在先,毕竟对面女孩哭的太惹人,连她看了都不免心升不忍。

孙采英躲在暗处,阴沉的目光把秀儿上上下下扫视了无数遍。人怎可变得如此之快?明明两三日前常秀娟还会因她们的举动跟话语而动摇瞬变脸色,此时竟不动如山,就像个真的当家主母一样立于高处,低头冷眼旁观她们如跳梁小丑般扭舞。

“我从未想过要折辱你,宋姑娘觉得,如若他们任何一人有意收你入房,单靠我的反对与不允是会有用的吗?”她轻轻牵唇笑了一下,有那么点儿飘忽,也带了点儿释然,“我虽嫁与他们为妻,也动了真情,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或者有权力去约束他们,不过一纸婚契,看重了,那便是一生一世,看不重,那不过就是一张废纸。”

宋晗儿根本听不进常秀娟所说的话,在她看来,常秀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心怀恶意的炫耀。因为现在的余家大娘子是她,她自可高枕无忧说些闲凉之语,什么‘反对无用’,什么‘看重与否’,全都是她不要脸的惺惺作态!

常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她手里抢走的!她逼得她走投无路,更勾得几位哥哥满心满眼的全是她,她宋晗儿年轻貌美哪里比不过常氏这样一个登不了台面的寡妇?凭什么一个村妇得到了她拼命想要的一切?而她自己......却只能被逼得全无退路?!该嫁去做妾的,该在那垂暮老人身下张开大腿的是常氏,不该是她宋晗儿!

夹杂着恨意与嫉妒的泪眸透过一层朦胧的水痕投射到了秀儿的脸上,寒风凛冽,默不吭声的秀儿轻声叹了口气,“宋姑娘莫要再哭了,天冷,仔细脸被冷风扫伤。”

秀儿的关心落在宋晗儿的耳中就成了冷嘲,她越发妒恨,哪怕是装出的可怜也早已成了她人格的一部分,更无法容忍之前一向无往不利的武器在余家接连受挫。

“姐姐......晗儿这两日便准备离开余家了。”宋晗儿凄苦的望着秀儿,她装弱装屈早已真真假假分不清了,脑中一遍遍惦念着那风险极大的计划,同时又一遍遍觉得自己深受这余家一家人的伤害,扭曲的心智摧毁了她本就不够聪慧的脑子,她只想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不计后果的。

秀儿一怔,怎么也没想到一直纠缠不休的她会说出要离开的话。

“晗儿这次过来,其实就只是想说这句而已。”宋晗儿止住了眼泪,带着浓浓鼻音的委屈声音让人听了尤为不忍,“不想姐姐原来是这般讨厌晗儿,就连来告别,晗儿都要先被训斥责备一番。”

孙采英偷看的太过专注,所以当稳健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时,她被吓得瞬间心脏停跳,猛一回头,后背顿时冒出一股冷汗。

“庆、庆二公子,”孙采英心虚的闪避着视线,“怎、怎么这时候过来后院了?”

余庆没有理她,过了廊口花门就看见了不远处正对他的秀儿跟背对他的宋晗儿。他的身影一出现,就引得了此处三个人的注意。

秀儿看向他,余庆很少会在看诊的时间里回来后院,所以她的第一直觉就是有女性病患来医馆诊病了。这念头一出现秀儿在高兴之前就先紧张起来,毕竟这可是她的第一次看诊,成败都在此一举了。

宋晗儿看见余庆就顾不得常秀娟,仰着一张刚刚哭过的可怜脸蛋就先迎了上去,“庆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余庆垂眸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他近前的宋晗儿,随即抬眼看向秀儿,清冷却又不失关心般的问询道,“娘子不在屋里待着,怎么跑到这冷风口里受冻?”

“刚给马儿填了些草料跟水,宋姑娘过来,我们就说了会儿话。”秀儿见余庆连客套话都不跟宋晗儿说上一句心中不由替她抽痛了一下,同时也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她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真对她的几个夫君动了情还是因为装的太真,便自以为那是真正的倾心与恋慕。因为自始至终她们两个就不是同一类人,她做不到全然的理解,只能通过她种种表现出的迹象来进行判断。这个才十六岁的姑娘自持美貌,又惯用娇弱乞怜来引人愧疚,大约也从没想过会有男人对她不假辞色吧。

“庆哥哥......你讨厌晗儿了吗?”宋晗儿仰头看着余庆,声音委屈又小心翼翼的,“是晗儿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晗儿知道自己为何会遭姐姐嫌恶,却不知庆哥哥你为何去了一趟凤山,回来便......不如晗儿初来时那般亲切了......”

余庆早已厌烦了宋晗儿的试探,狭长的丹凤眼不带一丝情绪的落在了她的脸上,“我一贯如此,倒不知宋表妹哪里来的错觉我对你亲切了?又何来不如当初?”

宋晗儿脸色一僵,现在对她说‘错觉’?那为何当初又要留下她,给她希望?

此时的场面冷得如天降冰渣,秀儿偷看了几个人的脸色,只想脚底抹油赶紧躲回屋里去。这里三个人,她哪个都不想惹,有时间还不如去多做点活。

“娘子的脸都冻红了,在外面待了很久吗?”余庆伸手轻触了一下秀儿的脸颊,“回屋去吧,我有事跟你说。”

秀儿后背一凉,不用特意去看宋晗儿的脸都能感觉出余庆此举是有多招人恨。关键余庆他平日里也不是这样轻声细语的性格,突然这样,连她都忍不住被吓得脚跟发抖了。

余庆看秀儿那好似生吞了蛤蟆又不得不强咽的模样,嘴角禁不住微微上仰。他抬步上前,伸手拉住她冻冷的手就走。

“夫君?”

秀儿跟上他的脚步,本想回头去看宋晗儿,结果头刚转了一半就听余庆小声道,“别回头。”

秀儿将头生硬的转了回来,抬头看向走在她前处半步的男人侧脸,刚好他的凤眸也在此时瞟了过来,再加上他带笑的唇角,常秀娟被冷风扫袭的耳尖儿烘然一热。

第0298章 二九八、火上浇油

燃了碳炉的屋子热气扑面,秀儿被拉着进了门,厚厚的门帘在身后合上,挡住了屋外的冷气与风。

“余二哥?你这样......”她扯住余庆,这样的事态发展让她禁不住忧心,宋晗儿跟孙氏特意过来跟她辞行,他还这样做,这不是打人打脸了吗,“宋姑娘特意过来跟我说要走了,当初人是你开口留人,现在又这样,人家好歹是个姑娘家,你”

“要走了?”余庆冷笑一声打断她,“宋靖然一丝回村消息都没有,她们能走去哪里?回去那个日夜都有人盯着的家,还是再找别人家赖进去?也就你信吧。”

秀儿面露疑惑,宋晗儿说要走其实是无处可去,那她为何要说谎?想让人觉着她可怜出口挽留?可她深居家中,根本无从得知宋晗儿话真话假,又哪会出言留她?而余庆这时候突然告诉她这些,又是何打算?想再留下她们?可也不像啊。

“她们无处可去为何又跟我说要走?余二哥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做?”她不太懂其中的道理,又注意到余庆刚说了宋晗儿家一直被人盯着,她们家......是惹了什么事才跑进他们家来躲难的?

“以退为进。”余庆不以为然的答了一句。

秀儿皱眉,他这话说的玄之又玄,好像给了她答案又好像什么都没给。以退为进?她脑筋都绞疼了也想不出宋晗儿究竟是何打算,更不要说跟前的余庆了。她抬眼看向她的夫君之一,“余二哥是又想留下她们?”

“留人?”余庆看着她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怎么会。我是想知道她们还有什么后招过来火上浇油的。”

不解爬上秀儿的双眸,再一看余庆竟在此时朝她一步步靠近,本能让她开始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后背贴上门帘,才抖着声音细声唤道,“......余二哥?”

余庆嘴角轻翘,一层浅笑透着只有亲近人才懂得的坏,他伸手轻抚住秀儿的后颈将缩起肩膀的女人勾到近前,清轻的嗓音靠近她的耳朵,“火,为夫已经点上了,这油,娘子得跟我一起加。”

秀儿双手抵上他的胸膛,因心慌意乱而瞠大的双眸撞上狭长的丹凤,她从那双一贯淡然的眼睛里看到了些异样的光彩。秀儿猛地撇开视线,脸颊酡红一片,她好像懂了他想做什么,又好像不懂。

怕自己多想了误解余庆的意思,她轻推他极具压迫感的肩头,“既、既然她们都说了要走,再是脸皮厚也不至于出尔反尔,我、我又不可能开口留下她们,不过这两日而已,她们便会走了,夫君莫要费心。”

“不费心怎么行?人是我招来的。”余庆的大手滑至她的后腰,用比刚才还要略沉几分的音调道,“大哥刚才在医馆训斥过我了,说如果再不解决此事就要收拾我。”

俩人近的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心跳,秀儿脑中糊成一团,身子也跟着燥动起来。余庆身上冷淡的药香侵袭着她全部的嗅觉,撩的她直想后退,脸上是掩不住的赤色。她躲开视线,不敢看跟前的男人的眼睛,“她们都说要走了......”

“目的没达到,她们是不会走的。”余庆低头靠近。

秀儿抬起一双似水般的眸子,在对上那双丹凤眼后忽又定定锁紧,眼见着男人的薄唇向她的嘴唇贴上来,她心脏一颤,轻屏住了呼吸与他唇舌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