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晗儿转过身来,美艳的小脸浮上与之截然相反的阴邪之气,“晗儿想要嫁给几位哥哥,自然是要让他们看清那常氏的本来面目,他们被骗了,晗儿必须要出手相助,不然岂不是会被那贱人蒙骗一辈子?”
孙采英先是一愣,随后便看着眼前脸孔五官都好想已经僵掉的宋晗儿迎合的点点头,“是该让几位公子看清楚了。”
秀儿茫然不觉危险将至,送走了三个夫君又收拾了一下院子跟屋子。然后在翻拣草药前转去后院给三匹马儿填了些新鲜的草料和水,这几匹马儿已经被她喂熟,在她填草料时还把自己的大脑袋往她身上拱,简直比家养的老黄狗还要通人性。
她这边正跟几匹马儿亲昵,宋晗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后院花门旁。
宋晗儿站在那里盯着秀儿看了一会儿,又嫌弃又觉得恶心。那畜生多脏?她站的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让人反胃的骚臭味。别说靠近,就是现在呼吸她都担心自己鼻中沾上那股味道。孙氏有句话说的不错,像常氏这样的粗使仆妇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余家给的名分,然后多了份儿伺候男主人床笫的活儿,既然她不配,就该速速打发了她。
暖阳入院,零落的枯叶随寒风‘哗啦’作响。一片黄叶扫过她的脚面,这让秀儿不由想起了那漫山红遍的枫叶,还有从出了余家村到回来之时那两日的颠淫痴浪。
秀儿周身气血上涌,摇摇头将那些记忆全部藏进脑海深处。忘记是不可能的了,他们送的礼物都还在她身上戴着,时不时的还要发出些声响惹她脸红。
宋晗儿眼中全是嫌弃,看常秀娟凝神偷笑,眉目溢春。起先她是不懂孙嬷嬷说的常氏身上的那股骚浪劲儿是什么,现在却好像突然就懂了,那就是只管勾引男人的淫贱!
跟个臭气熏天的畜生都能那么亲近,下贱的人果然是到了哪里都下贱。
她身影隐在廊口,想着只要计划成功便可一辈子不再见到常秀娟这张脸,更可得到想要的一切,这片刻的忍耐也就不那么令她难熬了。
宋晗儿手捻丝帕掩住口鼻,整了整脸上的神情从廊口步出,扬声唤道,“姐姐”
秀儿听见那声音眼角就一阵抽痛,默默转头看向她,心想这姑娘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刚刚还哭的肝肠寸断,现在就又一脸平常的凑上前来。
“宋姑娘有事?”秀儿推开那匹还在与她闹玩的枣红大马的脑袋,轻拍它的下巴让它乖些,然后才信步朝着宋晗儿走了过去。
看见常秀娟走了过来,宋晗儿尽力掩藏脸上的嫌恶,可脚步已经本能不肯向前,捏着手绢的小手一并抬到鼻下,皱着眉头,习惯性示弱挑拨道,“几位哥哥怎得这般不知疼姐姐,就连这喂畜生的活儿都不舍得雇人来做,要是换了晗儿,怕是靠近那几匹壮马都要吓得腿软了。”
她家里虽说欠债无数,可照样养了十几个奴仆,那些个懒汉、婆娘哪怕被克扣钱银也都很少有人离开,反倒克扣的越多,他们越是干得细心不肯走,个顶个的下贱胚子。要不是有他们宋家愿意养活给他们一口饭吃,都不知道要饿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宋晗儿盯着秀儿心中盘算,等她进了余家成了女主人,不仅要快快再加建一进住房,还要至少雇用十七八个仆从,只伺候她的就至少要三人。至于孙嬷嬷,便让她直接回家养老吧,她可不会允许那么个老女人对着她的夫婿们暗自窥探发骚。
可那计划终究不算万全,孙氏也不知会不会拖她后退,若不是这常氏不知好歹一再逼迫,她也不至于要孤注一掷。
秀儿在距离宋晗儿几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她不知对面女孩颦着眉头在想什么,只觉得她哪怕一脸藏不住的厌恶也仍旧明艳动人。人人都懂得欣赏美丽的事物,她也不例外,可是这美丽看的久了,除了让她不由防备之外又升出一种‘着实可惜’的遗憾感。
宋晗儿似从秀儿的眼中察觉到了一股怜悯,这让她很是恼羞,但随即一想又觉得有机可乘,“姐姐,今日嬷嬷她......她说的话不好听,还请姐姐不要见怪。晗儿这次就是特地来给姐姐致歉的,还请姐姐大人大量,原谅不懂事的晗儿跟嬷嬷。”
说完,她赶忙低头福身朝秀儿施了一礼。
秀儿看她这般客气,甚至连表情都诚心无比,心中不由发慌。这个姑娘一次两次的变换面孔,让早已领教过宋晗儿厉害的她顿觉恐怖,提防之心竖起高墙,常秀娟忍下了已经快要冒出嘴唇的谦让之语,静受了她的道歉。
“姐姐可是觉得晗儿烦人了?”宋晗儿咬唇,泫然欲泣的眼眸望了秀儿一眼立刻撇开,苦笑道,“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讨嫌了,更何况是姐姐呢......”
秀儿不让自己口出谦词,她不能再放任这个姑娘跟那个嬷嬷一同在家中惹事了,她们早过了之前说好的暂留时间,如果又被她们找到机会,真不知道还要缠闹多久。
第0296章 二九六、抢占上风
余福掀起医馆厚重的门帘走进冉起了碳炉的屋内,屋中并无病患,只有余庆一人坐在诊桌前书写着什么,他没出声,回身整理好棉布门帘。
余庆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见是余福,便低头继续书写,“大哥出去一趟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能有什么?不过是某些人眼红咱们过的太安稳,现在外面传言四起,都说宋晗儿快要被抬进咱们家了。”余福站到炭炉旁烤了烤手,“宋靖然离村前跟不少人都借了钱,之所以还没闹起来,都是在等着这事成定局,到时候好拿着借据上门呢。”
“呵呵......”余庆冷笑两声,提腕重新沾了沾墨然后继续伏案,“这算盘打的真响。”
“还不是你惹的?”余福调侃一句,“宋靖然就是天生的蚂蝗,咬上了那口器便钻进肉里,吸饱了血再寄生到身上,不用些手段根本取不出来。”
“他是病急乱投医了,就靠孙氏跟宋氏两个?亏他也敢指望。”余庆将写好的医疗记录轻轻举起吹干墨汁,“我今早推了一把,想来那两个蠢货定是已经坐不住快要对咱们兄弟几个下手了吧。”
“朝咱们?”余福笑笑,走到余庆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低声道,“我觉着她们会把脑筋打在秀儿身上。”
“我们兄弟三个对她们而言确实难对付。”余庆也早想到这点,虽之前嘱咐过秀儿不要轻信那对主仆,而她也似有长进不再一味受气,可真要放她一人应对,到底还是让人不放心。他放下手中笔,起身动了动手腕,“医馆暂时交给大哥了,这天八成要下雪了,阴冷阴冷的,我去后院看看。”
余福脸上的笑痕绽开,“二弟此去可别让人看出端倪,尤其是秀儿,当心之前树立的夫纲崩塌。”
“是大哥一直把她护在羽翼下,又不是我。”余庆敛起神情,看着他大哥的脸把自己心中的那点儿显露出的担忧压了下去,“大哥好意是为她遮风挡雨,可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办?”
“到时候不是有你嘛,还有余祥。”余福可不会承认自己关心过度,但绝对乐意看他这个冷面的二弟笑话,“二弟要去后院赶紧去,仔细晚了。”
“咱家的好人只有大哥当就好了,我跟余祥都担不了大事,只想轻松度日。”余庆一边嘴角上翘,坏笑到明处。
余福看着余庆,突然觉得这大哥真不是好当的,“你别得意,这次的事儿真要伤到秀儿身上,我绝对收拾你。”
“我不会让她在别的地方哭的,大哥莫多虑。”余庆收起笑意,抬腿便走了。
余福目送他离去,想起自己从外了解到的消息轻叹一口气。
满心期待常秀娟给台阶下的宋晗儿怎么都等不到她的搭腔,牙根一咬,手中攥紧丝帕,自解道,“晗儿知道,姐姐不喜欢晗儿,从晗儿被庆哥哥出言留下那日起姐姐就不高兴。可......晗儿真的只是一片真心,姐姐信我。”
秀儿继续不出声,就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晗儿从小就被爹爹告知是有婚约在身的,纵然几位哥哥今日不认,晗儿也从不觉得自己痴心错付,”宋晗儿眸闪算计,低头假意拭泪,“姐姐自有几位哥哥疼宠,可晗儿除了暗自吞泪还有什么?之前多番不甘,言语无状以至于吃罪姐姐,姐姐莫怪。”
再听宋晗儿重提婚约一事,秀儿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她这样咬着不放,怕是还要在此处做文章,这可是个麻烦,“宋姑娘,关于你所说‘婚约’一事不论今天还是以后都不要再提了。我嫁进余家时日虽短,但朝夕相处下来对于几位夫君的人品还是了解的,就算我天生愚钝了解不深,可村中族长与族叔自有公道人在,怎么就会让姑娘独吞苦果呢?”
宋晗儿被常秀娟一句话噎得气喘不出,瞪眼看着对方脑筋快转。
“我们去祠堂签订庚帖那日,从头至尾就没有任何一人提出有关‘婚约’的只字片语,你时常挂在嘴边,这不仅会毁了宋姑娘你自己的清誉,也会坏了我家夫君的名声。”秀儿字字清楚,已经算是与她挑明了自己不会信她。
“当日之事是父母之命,口头约定自然无迹可查,姐姐是针没扎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疼。”宋晗儿急急扬起声调。她一直明里暗里都在跟常秀娟较劲,听她一席抢占上风的话哪里肯服软,连后路都没想好就先由着本能与她强辩了。
“那宋姑娘自从住进我家,种种表现皆是因为针扎在了自己身上吗?”秀儿敛起表情,正色道,“你觉着我嫁进余家是抢了你的夫婿?所以才一次次借事挑拨,就像你明知道孙嬷嬷是自己踩空摔落的台阶,却故意将莫须有的罪名往我身上引?”
“我何时?”宋晗儿毕竟只有十六,被人当面戳穿心机当即脸上就变了颜色,“嬷嬷当日怎么摔落的我没有看见,我又在哪里说了是姐姐你推的人了?”
无理辩三分的宋晗儿哪肯在秀儿跟前吃瘪,说完那些话立刻眼眶发红,眼中见泪。
秀儿见她那惹怜的模样顿时心升寒气,这世上为何会有像她这样可怕的人?明明貌若天仙,正当妙龄,心肠却又是那般可怖。她的种种作为好像从来不是深思熟虑下的计划,而是本能不可控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