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受伤的部位,是左腿,大面积的烧伤,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行走能力,自然也是围追堵截的后果。

他回来的时候,又遇到了王婶,这个心软的,比他其实大不了多少岁的中年女人看到他的伤势就没控制住掉下了眼泪,只叫他快点回去休息,自己却是一副不准备回家的架势。

在他的再三追问之下,王婶才回答他,说:“在小朱之后,老常也不见了……他们都是在晚上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失踪的,那些天选者又不管,所以我和小陈一合计,准备今天晚上守个夜,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真的是有什么人干的,那也太危险了!不行,今天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吧。”

“没事儿,你放心,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我和小陈会大叫的。你太辛苦了,好好睡觉休息才是。”

“你相信我,我可以不睡觉。”

“得了吧,正常人谁能不睡觉,快去,听婶子的话。”

“……那好吧,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千万记得叫我。”

“好,好,你就是太爱操心了。”

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发现,小陈也失踪了。和小陈待在一起的王婶没有失踪,但是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婶疯了。

坏消息就好像是房子里的蟑螂,一旦出现了一个,后续就会成群结队地出现。

筒子楼里,最近一直有人陆续失踪,就算上报给基地,也被管事的天选者说什么,只是几个普通人罢了,说不准就是出去出任务死在外面了呢,就好像消失的几条人命,在这个偌大的基地里,根本激不起一点水花。上层那些天选者最近在忙的,是基地内突然大规模出现皮肤病的事情。

他账上的积分还在不断变多,开拓新区的日子也在越来越近,可是他看着累加的数字,和与之相比不断空出的房间,却迷茫了。

他已经不需要再去斗尸场,就能帮剩下的所有人免除服役,那他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王婶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放在房门口的食物还在减少,但是他去敲过好多次门都无功而返。眼见着,再不上交积分基地就要将人强制遣送至新区服役了,他最终不得不用蛮力砸开了王婶的房门。

昏暗逼仄的房间内,垃圾堆积如山,飘荡着令人窒息的腐臭。被吃剩下的食物和其他的生活垃圾一起堆积成山,又混合着人体排泄物一起发酵发臭。

他是在垃圾山的掩埋中,最终在墙角挖出了团成个球,浑身脏污,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清洗过自己的王婶。

视线对上,惊恐到极致的眼神,看不出对方半点过去和蔼可亲的模样。

“怪……怪物!别碰我!别吃我!”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王婶发出了这样的尖叫。

……

那天,边然最后给他留下的忠告是

“我前段时间看的那本书里,有一个很有趣的观点,那本书的作者福柯认为……灵魂是肉体的监狱。”

“可不要让你自己饿太久了哦。”

……

张泉生从新楼城中走出,循着自家大哥给他留下的路线走了没多久,远远地,就看到总是严肃着一张脸的男人难得硬凹出了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正在同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嗯,从她发灰发青的皮肤和浑浊的瞳孔来看,叫女丧尸或许更合适一点说些什么。

大哥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回过了头,低声同那个女孩丧尸说了两句什么,应该是在介绍他吧,就朝他问:“都解决了?是你杀的吗?”

“嗯,”张泉生点点头,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哎呀……都是大家齐心协力才做到的,要是没有其他人前面帮我消耗了那么久,可能我还要再花好多时间……”

他点头的时候,眼角余光里,那个女孩丧尸的身体好像颤了颤。

而大哥总是嫌他说话啰里八嗦的,他明明也没说两句,不怒自威的男人就一敛眉,板着脸:“你就说是不是。”

张泉生一秒站直:“是。”

回完了,见大哥的表情柔和了一点,板直的骨头又松动了些,手指不自觉又抓上了后脑,没管住自己的嘴,又张开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最后在整个新楼范围内展开“低处流”的领域时,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低沉,嘶哑,破碎,不仔细听的话,就像是只是凌凌一阵寒风。

在说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084|“归零”

男人逐渐僵硬的身体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纪知松了口气,手上不自觉也松了力气,花盆从指缝间滑落,砸向地面,眨眼间四分五裂。

她因为刚刚神经紧张而无比冰凉的手被面前女人温软的手指握住,柔软的触感抚摸上她的脸。

“小、小姑,我之前不是……”

“没事的乖乖,小姑知道你不是自愿走的,怎么会怪你呢?”

指腹贴着她的脸颊,从额头滑过眉眼,纪挽月漂亮的眉毛蹙起,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你看你,消失这么几天,人都……”

然后在捏到她丰盈起来一点的脸颊时一顿,眼睛似乎眯了一下,手指快速掠过脸颊触碰到她的脖颈,纪知身体一僵,知道那里还有边然之前留下的印迹。

“啧,”纪挽月的视线就停留在她的手指此刻触碰到的地方,冷笑了一声,“被那个小兔崽子摆了一道,真不会怜香惜玉啊……我早就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小兔崽子还真敢想。”

指腹在她的脖子上揉搓着,像是想把她脖子上的痕迹擦掉,纪知不自在地干咽,视线瞥到周围略显破败的园子,往常总是侍奉在旁的佣人此刻也不见身影,虽然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转移话题,她干巴巴地问:“小姑,别墅里的其他人呢?”

纪挽月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说:“非常时期,非常安排嘛,没办法。”

说着,又笑起来,轻瞥了一眼地上僵直不动的男人,手指捏住纪知脸上的软肉掐了掐:“能让我再见到你,也是好事。没有这玩意儿,小姑胆小的乖乖,会这么快就跑来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