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她们不用日日担心山上的野猪一个冲锋,就能撞塌她们晚上要住的土坯房,不用夜夜担心山上的豺狼晚上是不是能破门而入,不用时时担心她们落单后,会不会突然有人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个山民,将她们拖进灌木丛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里的宿舍是用砖、石、水泥砌成的呢,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只是这两个宿舍,肯定是装不下全部知青的,后面等水泥厂和砖厂有多余的水泥了,还得在荒山再建一个知青点。
关于知青点的建设,许明月也是打算直接就用水泥和砖瓦,一次性搞定,等十年后知青们离开了,知青点也可以给村里的一些暂时没有住处的孤寡老人住,等到再过几十年,将这边打造成旅游景点后,知青点便是大队部的景点了。
当然,这是许明月心中规划的后话,现在提还太早了,说不定等到那时,她早已老态龙钟,或许已经不在了也说不定。
其实内心冲击更大的,是那些被下乡到山里的知青们,看过山里的贫穷与落后,再看临河大队,虽然同样是土坯房和茅草屋组成的小山村,可临河大队一切就像初生的朝阳一样生机勃勃,让人看着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来到农村支持农村建设的,仿佛这里真的大有可为。
与此同时,孟福生人工培育的小球藻和浮萍也终于有了成效,暂时可以满足现在养鸭场的鸭饲料需求和未来养猪场的猪饲料需求。
九月底,距离蒲河口农场十里处的养猪场便全部建设完成了,除了猪舍、污水处理处等建筑外,还单独设置了食堂、宿舍、办公室,郑济河作为一个被下放来的劳改犯,不能当厂长,只能成为养猪场顾问,负责养猪场事实上的一切管理事宜,养猪场厂长暂时由许明月挂职,又从蒲河口后勤处调了几个干活麻利的妇人和以前在老家有过养猪经验,且公认会养猪的人去养猪场饲养新买来的猪崽。
因为是刚开始,许明月自己也是只有一点理论知识,没有实际的养猪经验的,养猪场暂时只养了十八只猪崽,四五个人伺候十八只猪崽,养猪场暂时人手足够,并没有对外面招聘人手。
望着养猪场内十八只活蹦乱跳精神满满的抢食,几个饲养员都仿佛看到了几只猪崽们长大后膘肥体壮,蒲河口大食堂的饭菜里,一片片油汪汪的大肉片的景象,看向小猪崽们脸上的表情也不由更加慈爱了。
等到九月末,这些红小兵知青们求家里帮忙将他们的下乡地点转调到临河大队的关系证明就陆陆续续的斗到了,对于他们从原来的大队转调到临河大队,他们原本下乡的原大队粮食紧张,本就不想要这些干活不行,闹事第一名,还分他们口粮的知青们,除了个别些个人有些遗憾这些年轻俊俏的小年轻小姑娘离开了他们大队,让他们大队的男人少了些姑娘可以选择外,大多数人都是冷漠的,他们巴不得这些只会吃闲饭的知青们赶紧走。
还有一些下了乡家里就不愿意管的知青,他们在城里的父母不帮着他们去街道办开转调证明,就只能一趟趟的跑吴城的知青办。
他们本来就是红小兵,最会拉大旗扯虎皮,要是调转到别的大队,知青办的人还会考虑到往一个大队分太多知青,粮食会不够吃,可整个吴城都知道,水埠公社临河大队是个产粮食大户,不缺粮食吃。
这么多知青,调到哪里都是个老大难,不愿意接收这么多吃干饭的城里青年,吴城知青办的人也怕临河大队不乐意接收他们,都不敢下来询问一下临河大队,就直接把手续给他们办了。
等到十月初的时候,一行十多个知青,粮食关系已经全都调到了临河大队。
一场秋雨一场凉。
大河以南步入了十月份之后,早晚就必须要穿长袖长裤了。
对于临河大队和这些知青来说,粮食都不是最难办的,最难的是眼看就入秋了,他们当红小兵四处批斗串联,被关押在临河大队捡石头的时候,被人瓜分掉的被褥和衣物。
家里条件好点,家人还愿意管他们的,早在双抢之后,他们给家里打电话、发电报之后,他们家里就已经又寄来了被褥和棉衣;还有一部分人,或是家里姐妹众多,家中贫困,或是在家不受重视,哪怕电报已经发回去了,依旧没有消息,有个别家里勉强寄了件棉衣,也是家中兄弟姐妹穿剩下的旧棉衣,不保暖不说,甚至都不合身,十月十一月的秋季还能勉强应付,等到了寒冬腊月,这样的棉衣肯定是不行的。
冬季在烧着热炕的房子里不出门还好,可要出门的话,只靠这一件临时凑出来的旧棉衣,就不够了。
尤其是临河大队大队部的房间里是没有火炕的。
新来的十几个知青,加上和平大队三个知青,建设大队两个知青,三个大队加起来一个二十多个知青。
新建的临河小学尚未建成,学生也还未招生,来年具体能招收满多少个学生,现在谁也说不好,招聘的老师便也多不了。
临河小学的教师宿舍是建给老师们住的,并不是专门建给知青们住的知青点,哪怕考虑到他们今年不容易,将临河小学的教师宿舍暂借给他们过冬,等到来年,他们还是要住回大队部的。
不光是他们冬季艰难,下放到蒲河口的几个专家教授们也很难。
他们下放到蒲河口的时间正好是暖春五月,他们来到蒲河口时,除了他们身上穿的那点单薄的衣裳,什么都没有,换洗的内衣都是他们来到蒲河口后,新发的麻布狱服。
冬季这边的劳动是不停的,堤坝主要就是靠冬季农闲的时候在建,且冬季大河水落,临河大队水电站的大河沟里的水也都回落到养鱼的深水区,露出河沟底的烂泥,是挖掘河沟最好的时候,靠这几个专家教授来时身上穿的那几件单薄的短袖裤衩,只怕还没出蒲河口,不被冻死也要被冻病了。
别说冬天了,就是进入十月之后,他们原本的衣服也穿不了了,夜里更不行,暖炕烧的再早,他们这边也没有十月就烧暖炕的,起码要到十一月底,十二月热炕才会烧起来。
为此,许明月也得给他们解决被子被褥和衣服问题。
被子被褥倒是好解决。
棉被她是不缺的,这么些年,她车子里每个月刷新出来的棉被已经足够给蒲河口的人提供棉被,哪怕一床棉被才五斤重,上下得要两床,也是够的,难就难在,她要如何合理的将她这些年积攒的棉被拿出来,作为福利发给蒲河口的民兵、后勤干事及下放下来的教授他们手中。
她车里有床单四件套,纯灰色四件套她也累积了不少,可以拿出来给陈卫民、张医生他们做衣裳,问题是这么多布,她要怎么拿出来呢?
[202]第 202 章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都太紧俏稀缺了,城里的布票都那么紧张,更别说他们这边了。
若是一床被子两床被子还好说,十几床被子,可就难说了。
被褥要是少了,对于陈卫民几个人来说,渡过这个冬天又是个很大的难题,除非一整个冬天都将他们关在监狱里面,有暖炕在,勉强也能渡过去。
可这根本不可能,别说陈卫民了,就是大河以南许多没有厚实棉衣过冬的普通老百姓,冬天也是要出来挑堤坝的,哪里就能安安稳稳的窝在家里过冬了。
许明月目光不由的穿过层层种植了红薯和大豆的绿色田野,落到远处已经建好的养猪场方向。
为了避免让外面人知道陈卫民等专家教授们在蒲河口的情况,王根生他们暂时都被关押在养猪场方向,白天继续挑石头到养猪场附近的堤坝,晚上直接睡在养猪场。
她也没叫人将王根生拉过来,而是直接去了养猪场,让人叫了王根生过来。
王根生再见许明月,恍若隔世。
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和他记忆中的妻子判若两人,他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曾经她在老王家任劳任怨的影子,眉宇间更是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七年时间,她就像完完全全的换了一个人。
他膝盖倏地一痛,被提溜他过来的周宗宝一脚踹在膝盖上跪了下来,膝盖与水泥地面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几个月时间,他起码瘦了有二三十斤,脸颊整个都凹陷了下去,完全没有了他作为读书人时矜贵傲慢目中无人的模样,灰头土脸。
他低着头,不敢再抬头看她,好半响,他疼的发白的脸色才缓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背着光,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影。
她姿态闲适的坐在那里,眉目微微低垂着俯视着他,眸光冷漠淡然。
王根生跪在地上往前膝行了两步,还没上前,就被周宗宝一把薅住了长长的头发,用力在他头上扇了一巴掌:“让你动了吗?”
王根生被扇的脑袋一嗡,却低垂着眼帘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长得像王老太,就连装可怜时的神态都像极了王老太,一副委曲求全楚楚可怜的模样,垂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