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颐被她一番自洽的歪理说得又气又怒,可又压着情绪想同她好好说。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女儿家重视的东西,她全然不在意,旁人都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就她,敢同他说什么,你找旁人,我也找旁人。
“那便罢了。”
她有些失落,也有些难过,抿唇低声同他说。
“殿下,我来京中并非是为殿下而来的,待事情办完便也要走了。这段时日对殿下有许多冒犯之处,便敬殿下一杯,望殿下莫要怪罪。”
桑萦走到桌边,持酒壶将酒盏盈满,自己端起,将他的那只酒盏也递给他。
她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酒过喉间,直直烧进腹中,方才见陈颐喝时面色如常,如饮茶般平静,根本不知竟是如此的烈酒。
陈颐从善如流,一盏饮罢,指关捏着酒盏,眼中一瞬不落紧盯着桑萦,“这杯酒,作何名目?”
桑萦正暗悔方才未来得及护住五脏六腑,这会体内正被那杯烈酒搅地内息紊乱,血气翻涌。
听见他问自己,堪堪回神,她捏紧酒盏,低声道:“以酒会友,权当日后是君子之交吧。”
陈颐似是觉着有理,点头应是,他朝她逼近一步。
“既是君子之交,孤自是信萦萦的眼光,今日萦萦也见了许多人,你觉着何人堪配做孤的太子妃?”
他的太子妃?
桑萦手指渐渐攥紧,此时此刻,她只想想会有旁的女子同他那般亲密,心尖便泛着疼。
可陈颐气势迫人,便是明知他是有意这样说,想激自己留在他身边,心中却仍觉着愤懑。
“荣婉姑娘大气温婉,吕妙清姑娘活泼可人,想必殿下都会喜欢。”桑萦避开他的目光,慢着声音,一口气将皇后娘娘看好的两个姑娘都说给他。
37. 第三十七章 你也不许找旁人。
桑萦从客栈出来时, 已至深夜,雪犹未停。
京城的雪同玉山大不一样,阴沉着天, 下了一整日的雪, 到了夜里, 竟也就只浅浅薄薄的一层,只地上泛着湿泞。
玉山若是落雪,断BBZL 不会这般绵软无力。
出宫之时她同陈颐几乎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当时陈颐听她提到荣婉和吕妙清的名字, 面色沉得像是什么一样, 哪有半点他平素那副四平八稳的样子。
可既是陈颐主动有此一问,她自是要给他一个回答。
桑萦其实心里有些委屈。
今日同陈颐这一番话,实则是陈颐将她拒绝了,偏他还先摆出一副不悦的模样,让她瞬间也没了心思同他好好说话。
再翻宫墙,桑萦几乎已经是熟门熟路。
宫宴上给的那只锦囊, 里面只一行小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她猜着, 这大概是指向宫中的某处, 若哪里的景致能对上这句话,想必便能寻见那如意玉锁。
偌大禁宫,她已是几进几出, 宫中的大多宫苑都是肃穆庄严的,印象中却没见过这锦囊中所描述的情景, 大抵宫中便是有这样一处地方,多半也是在各宫的后园和御花园中。
桑萦在御花园中小心绕了两圈,莫说“清泉石上流”了, 连石上有雪的地方都没瞧见。
桑萦知道,她拿到的锦囊其实是被陈颐换了的,但她思来想去,觉着陈颐大抵不会换掉锦囊中的提示。
可这会在宫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心里也开始不确定。
不若,便去找他问问?
她心中尚未下定主意,人却已经朝着东宫走去。
问问清楚,顺便,将他送自己的那个能随意进出的玉佩还给他。
东宫之内,江成将下午在皇后宫中以及后园暖阁中发生的事报给陈颐。
这些后宫后宅内妇人间的你来我往,还有小姑娘们之间的拌嘴,满京城的宫中府中不知一日有多少场,从来便没见殿下如此上心过,连众人说话的表情都要一一问个遍。
“殿下,”殿外江兆轻声通报,“桑萦姑娘进了宫,眼下已朝东宫这边来了,属下要将人拦住吗?”
陈颐斜倚软榻,翻书的手微顿,沉声吩咐,“不必,让人都退出去。”
*
桑萦将陈颐那枚玉佩拿在手中,想着若是有人拦,便将这玉佩拿出来,可直到她到了陈颐的书房门口,竟没有一人察觉到她。
东宫的防卫还真是松散。
她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陈颐书房的门。
鎏金飞鸾的博山炉中冉冉青烟升腾,清淡的兰香混杂着些旁的味道,倒是别有几分怡人的气息。
软榻上陈颐静悄悄地,似是全然不知她的到来。
他睡下了,手中的玉佩又要如何给他呢。
鬼使神差地,桑萦无声无息地朝他走近。
殿内掌着灯,昏昏暗暗明明灭灭,他气息微弱,面色也惨白。
连睡梦中都是拧着眉。
他生得好,本该是极凌厉漂亮的一个人,许是因着他那奇特的内伤,瞧着文气而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