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注意到父亲和弟弟双双看向自己,不想让他们担忧的因扎吉装作和往日无二的样子,努力扬起嘴角并抬起另一只手揉乱了弟弟的头发,“等你再大点的时候,皮亚琴察的门肯定会为你打开的。”

“那哥哥今天适应得怎么样?一线队的教练有去看你的比赛吗?”西蒙尼乖乖地任由哥哥揉搓,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崇拜的哥哥。在他的心目中,哥哥就是同龄人中踢足球最厉害的那个。

因扎吉闻言一愣,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年幼的弟弟,自己不仅没有优秀到可以吸引一线队教练的目光,他甚至连青训营教练的赏识都没有得到。

见到他的第一眼那位教练就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仿佛是在无声质问怎么会选这样的孩子进来。

在圣尼科洛队,十一岁的他被称作天才,是全队的宝贝。而到了皮亚琴察的青训营,十二岁体型和去年比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他成了球队的废柴,球场上那些刺耳的嘲笑仿佛还回响在耳边,“菲利普你就是根火柴,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火柴·。”

沉浸在情绪中的因扎吉被父亲轻轻拍了拍肩膀,抬头就看见父亲温和地告诉西蒙尼之前提到过的新邻居今天搬过来了,让他先走去帮点力所能及的小忙。

等西蒙尼蹦跳着走出一小段的距离,父亲詹卡洛便学着刚刚因扎吉的样子如出一辙地揉乱大儿子的头发,等到大儿子恼怒着翻了个白眼才眨眨眼睛说:“my boy,如果你想聊聊的话晚上我们在小院子见,现在让我们全速前进去帮帮邻居的忙,谁最后跑到就要帮妈妈洗碗。”

话音刚落也不管大儿子有没有点头同意,便像离弦的箭一般率先冲了出去。

“又耍赖。”因扎吉努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也起脚向不远处的家跑去,原本失落的情绪被父亲这么一闹也消散了不少。

直冲到家门口旁边一张陌生的车前,因扎吉停下了脚步转身高高地扬起头,向后面慢了几步的父亲炫耀自己的速度。

比完“今天你洗碗”的口型,因扎吉突然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下意识低头后看到了一个精致得像是可以摆在博物馆展览的青绿色的小球。

弯腰捡起小球,因扎吉小心地拍掉沾上的灰尘,刚想询问这是谁掉的东西就注意到母亲玛丽娜正和一位体型娇小的华国女人说话,她们的旁边有个坐着轮椅看起来比弟弟还要小的黑发黑眸的女孩。

利落的黑色齐短发长度刚好落在肩上一寸,白白净净的脸上只在纤细直挺的鼻梁处落了一颗小痣。

因扎吉悄悄摊开自己的手瞧了瞧,觉得这个小女孩的脸还没有自己的手掌大。直觉告诉自己手上的东西是女孩掉的,因扎吉随即抬脚向前继续走。

“请问这是你的东西吗?”话说出口后引起女孩注意的因扎吉立马变得拘谨干涩,看着她转头望向自己时那浓密的睫毛有规律地扑闪,他之后说话就越发紧张结巴了,“我……我刚刚在那个地方捡到的。”

玛丽娜本来在和神交了一段时间今天终于见面的好友崔文汀聊天,不过是随意瞟了一眼结束训练回到家的大儿子。就发现了这个平常能把社区里所有小女孩都逗得耳朵红红的浑小子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一面,忍不住挑挑眉无声地嘲笑了一把。

因为来意大利的计划很突然崔望舒连一句简单的日常用语都没学过,自然听不懂面前又高又瘦长得像只幼年狐狸的男孩在说些什么。但视线稍微下移后她就明白了,他手上拿着自己的手鞠球,想来应该是自己刚刚下车时掉落的。

崔望舒点点头,用英语向因扎吉道了谢,便又恢复为一言不发的安静样子。

“boy!把这些东西拎进去。”因扎吉听见父亲的召唤就要离开,临走前鬼使神差地还又看了一眼被母亲拥入怀中狠狠亲了几口的小女孩。

吃晚餐时,因扎吉终于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了小女孩的名字。望舒·崔,刚刚十岁。比弟弟西蒙尼大却比自己小了两岁,从年龄上来说是他的妹妹。

母亲崔文汀是一名律师,已经在皮亚琴察最大的律师事务所找到了工作。至于家里原本的另一位重要角色崔望舒的父亲,三位大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就连年纪最小的西蒙尼都察觉到不对劲,向来敏锐的因扎吉自然就更不会多嘴问了。

而看似在认真解决饭菜的他,实则竖起耳朵专心地听着父亲和崔望舒母亲的交谈。在听到母亲主动提出可以在崔望舒忙碌时帮助照顾崔望舒并教她学习意大利语后,因扎吉也立马跳出来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

找的理由还挺光明正大,他是个球员以后说不定会去到其他国家踢球,在帮忙时候还能把自己稀烂的英语练好。

一直都希望有个女儿的玛丽娜乐得看儿子们和好友女儿亲近,宠溺地看向捧着碗正一口一口喝汤的崔望舒才继续和崔文汀说:“也是。两个孩子年龄差不多大,比起我们这些大人来说他们更好交流。”

“是妹妹!”因扎吉固执地纠正了母亲同龄人的说法。

得到了邻居全家的善意,崔文汀从和丈夫离婚后就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她轻抚女儿的小手,说:“望舒虽然还不会意大利语,但英语已经是很流利的状态了,两个人互相学学也好。”

饭后,崔文汀留下数量恐怖的各式礼物后就推着崔望舒回了隔壁的家。

因扎吉则拿着属于自己的礼物飞快跑回了房间,听妈妈说给自己和西蒙尼的礼物都是崔望舒亲手做的。

他做到正对窗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礼盒一点点剥离开,谨慎得连包装纸都不想破坏掉。

当古朴的木盒子被打开,里面装着和下午捡到的球一样材质的球。球的两端安有银色花状的装饰片,一头装固定手绳另一头挂上了深色的流苏,整体造型就如同缩小版足球一样。

因扎吉越看越喜欢,正爱不释手地把玩时就听见对面传来推窗的声音。循着声音望去,他看到崔望舒支着手肘,眼神不知游离到了何处。

整个人像是山间的那捧雪,高悬天空的明月,明明抬眼就能看到却又深感遥不可及。

因扎吉抓起书桌上一张空白的纸张正要写,笔却悬在了半空,然后不得不尴尬地先去翻看在旁边摆了许久都落了一层灰的英语字典。

纸飞机

呼吸着异国陌生的空气,崔望舒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飘在了半空之中,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底下懦弱的自己。

她时常觉得自己不像是母亲的女儿,不善交际又太过敏感多思一点也没遗传到母亲的坚韧自强。

就如同现在,在她的意愿下母亲辞了前景大好的工作带着她远远逃离了伤心之地,并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城市安置了新的家。为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母亲做到了一切她能做到的。

可即使拥有了全新的开始,她还是会下意识回忆起破碎窒息的过往,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被击败撕碎。

那天和往常没有任何的不同,父亲将她长长的头发编成了漂亮的鱼尾辫就开车送她上学。因为贪凉快,她在中午多吃了一小盒冰淇淋,到下午刚上课没多久时体弱的她就变得有些病恹恹、昏昏沉沉的。

在老师打电话通知父亲来接时,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还是妈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带她看医生拿了药后又把她送到了家门口,迫于好几个电话连环催便只能将她放到了家门口,来不及进去就又匆匆离开。

独自进门的崔望舒很快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有种闷闷的、糜烂的感觉。刚走过拐角处,她就看见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的父亲正在拥吻一个只裹着浴巾的女人。巨大的冲击让崔望舒手上装药的袋子掉落,交颈缠绵的两人也因此听到响动迅速分开。

崔望舒呆愣地看着父亲推开女人冲到她的面前,想像平日里一样将她抱起安慰,而本就因为生病直犯恶心的她却慌乱地想要逃走,转头就将摆在置物台上她参加跳舞比赛获得的几座奖杯撞落。

女人的尖叫声与混着血水的碎玻璃将她的世界颠覆,从脚上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崔望舒的泪水喷涌而出。

被父亲抖着手抱起听见他打急救电话的时候她很想问父亲一句:“你如此惊慌失措是因为模范爸爸的面具被撕碎,还是单纯为女儿受伤而感到担忧,亦或是为会可能失去一个继承你首席舞者意志的女儿而感到失望。”

她没来得及问,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伴随着“咻”的一声,从对窗飞来的纸飞机停在了手边,截断了崔望舒痛苦的回忆。

借着明亮的月光,崔望舒看清了对面的人。那个邻居家的大儿子正举着送给他的礼物,精致五官自带的忧郁感被嘴上扬起的露齿笑容冲淡,转换成了一种明媚的温柔。

因扎吉发现对方注意到自己后,先妥帖地放好礼物接着又指了指自己,重新做出刚刚抛纸飞机的姿势,最后再在空中比划一通示意崔望舒将其打开。

打开纸飞机,崔望舒看到了上面龙飞凤舞略写潦草的字迹。“谢谢你的礼物,我真的很喜欢你。”前半句还算正常,后半句的走向就略有些不太通顺的诡异。考虑到他不算好的英语,崔望舒觉得这句话的原意大抵应该是:“谢谢你的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她也没多想,礼貌性地找了纸笔准备回话。简单地写了几句客气话,崔望舒学着因扎吉的方法将纸张也折成飞机的样式,随后手臂一甩信心满满地将其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