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几行字,不知想过多少次才落笔。

烛泪都燃落在上面。

为我在上京重新扬名,要我练马得长公主青眼,留下基业做我后半生保障。

周故棠早就为我想好了诸般退路。

亲信道:「不知小姐可还记得,当初天门山下,公子因跛脚受同窗推搡欺辱,您恰好路过,对公子说的话。」

「您说,人生在世,事事未必圆满,哪怕跛脚,站起身来,也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郎。这句话,撑起了公子往后十年的脊梁。」

窗外开始下骤大的春雨,溅进来,我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盼我寻得如意郎君、顺遂一生。

可是。

周故棠,那你呢?

你怎么办?

20

女学结业礼上,我跳了一支祈福舞。

连皇后娘娘都亲自赞过,让我好好准备,年末祭祀大典时再跳一次。

周故棠已死的消息满城风雨。

因为皇后、长公主的嘉奖,就算这次的姻缘又黄了,还是有数不胜数的媒婆上门,差点没把江家的门槛给踩平。

甚至崔家还来了人。

为崔昭求娶我。这回光来说媒的就是国公府老太君,身份十分重,父亲嘴角笑得就没下来过。

但我给拒了。

我正从府里出来,就被崔昭给叫住,等到秋日里,他就要去西北了。

一如他曾经所期望,无拘无束。

我早就听闻了消息,浅作一礼:「愿君驰骋西北,前程扶摇直上。」

崔昭却看着我,说:「为何拒婚?」

哪怕前面崔家有千般不是,可清河崔氏的姻缘,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上上佳的。

「我在等他。」我心间翻腾千百情愫,唯有一丝酸涩泄出,「我怕他回来,看见我订亲会难过。」

周故棠,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我还想再等等他。

我就要转身离去,却听见崔昭嘶哑的声音,他道:「并非不喜。」

清瘦的青年就站在那里,头一回如此清晰明白,什么叫做后悔莫及。

酸涩悔恨如藤蔓般疯长。

崔昭哑涩道:「襁褓之约,并非我愿。」他拢在袖子中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嘶哑,「可你这样的女子,乃是我心中真正所喜。」

他有过机会迎娶意中人的。

可他一意孤行。

他未曾了解过我,就已先下判定。

从此往后,崔昭会在西北每个大风猎猎的夜里,都想起来,上京有个曾为他日日练马的闺阁姑娘。

他没能娶到她,是一生过错。

21

我要去敲的是登闻鼓。

有冤者鸣之,百姓围观,上达天听。

我要状告当朝江太傅和他的继室,意图谋杀被退婚的长女。

我体质再差,原本也不应该在几日之内就到咳嗽吐血的地步,后来调养也没能调养好,原来是继母日日在我饮食里放了让人虚弱的药。

状告父母,原本就是不孝。

在女学结业礼后,我日子原本可以过得无比顺遂,何必这样败坏自己名声,毁自己的锦绣前程。

受理案件的官员委婉提醒我:「就算你胜诉了,也不过判他们教养无过之罪。」

毕竟归根结底,我现在到底没有死。

但我要继续, 就要赔上自己的名声。

我坚持道:「我还是要告。」

「哎,你这小姑娘求什么呢?」

我抬起头,眼睛清亮如刀刃寒光:「说一声不服, 给自己求一个公道。」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