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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新奇, 最后开审日时,竟然连皇后和长公主都来了,更兼平民百姓无数。
父亲做了一辈子文官,被哭哭啼啼的继母拉扯着, 从未丢过这么大的脸, 指着我恼怒道:「我江家真该未曾生养过你这样的女儿。」
我再没低头, 平静地和他对望。
证人并不难找。
府上的丫鬟杂役都可以为我作证:
「正月里那么大的雪,夫人就让小姐跪在庭院里,没到三更不准回房, 我去接她的时候, 小姐肩上的雪都有一寸。」
「小姐烧成那样, 老爷连大夫都不让请。只觉得小姐丢人!我听见老爷和夫人说, 等小姐死了, 就可以占了先夫人留给她的嫁妆了。」
「夫人身边的人, 总是鬼鬼祟祟往小姐饭食里加东西。」
听闻的人都面露鄙夷之色。
父亲脸色涨得通红,冷笑道:「都是些丫鬟婆子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唯独少了些物证。
继母早就将害人的药给藏起来了。
正陷入僵持之中, 我听见有刀佩叮当的声音响起来, 何等的熟悉。
我僵在原地, 只觉得近乡情怯, 不敢回头。周故棠的声音响起来, 将一小袋药呈递给衙役:「证物在此。」
众人哗然。
为虎毒不食子。
也为传闻遇匪身亡的周故棠现身,而感到震惊。
长公主从前面起就隐忍不发, 直到证据确凿了才怒而拍案:「当朝太傅, 竟然如此狭隘。怎么配当太傅?」
皇后凝眉,许久才雍容道:「江小姐,看来年末大典的祈福舞必须你来跳了, 这般死里逃生, 你不是有福气的人, 谁有福气?」
几乎是定下了判决基调。
今日来看民众里多有女子,几乎能感同身受, 民怨沸腾。
理事官员额头冒汗,向上头请示了若干次,才扔下决断。
「江太傅及其继室张氏,意图谋害长女, 德不配位。先革职查办, 收关牢狱后另行裁决。」
我从未想过有这样好的结果。
我一直提着的气,终于能松下来,差点软倒在地。一只手却伸到我的面前。
是周故棠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从水匪困境里逃生,又是怎样为我拿到的物证,我只看见他风尘仆仆、满面疲惫。
却仍有一双眼睛, 如同雪夜里一般倦懒。
我怔怔地注视了他好久, 生怕他消失在我眼前。
他朝我伸出手,说:
「起来。」
从雪夜里站起来,从被世俗拘束的礼教中站起来。
我有喜悦和眼泪, 一同涌上来。
我握住了。
从此以后,再不分开。
不过是,曾有故棠照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