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沉默了许久，使得顾祯洺抱着她的手随着时间的经过无力地缓缓松了下来，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重新将她紧紧抱起。

不行，就算她不接受，他也不愿放手！

程然却不像顾祯洺所想的那般。

她以为自己听了这些事应该会恨，恨自家遭受了牵连。只是顾祯洺又有什么错？更何况她那爸妈素来是个耳根子软的，就算没有顾祯洺父母的设计，他们可能还是会在接到某某即将上柜公司的注资邀请或者佣金抽得满天飞然而投下去肯定血本无归的基因投资诱惑而兴奋地以为发现生财门道、将生活费都给填补进去。

其实早在程家欠了第一次的钱时，程家的信用在银行那头的数据库早已破产，若不是还有堪堪供给一家五口勉强温饱还有点余钱还利息的杂货店，恐怕房子都要被查封法拍，又怎么可能在第二次突然又能借钱了？

那肯定是有人偷偷摸摸地担保，重新塑造程家不该有的信用。

程然不懂在后头运作的那些关系网，只知道自己不只一次抱着枕头在房间里低声哭泣。

但不怪顾祯洺。

顾祯洺又有什么错？

原本那六百多万的债务就是白得的，后头再欠了一回几乎等额的数字又算什么？

啊啊，想想也不过是顾祯洺生父左手换右手的把戏罢了！

顾父什么都不亏，白白给程家还上的六百万马上又能按着利息收回来了，真精明！虽然对方可能不缺这点钱，但这还能多不少利息呢！

想到这里，程然不禁苦笑，却也不晓得该与顾祯洺说什么。

说不怪他吗？

会不会太突兀了？而且这样的说词会不会又是代表着自己以前怪罪过顾祯洺？

不，她从来都没有怪罪他。

她只是恨着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家庭……还有自己。

「顾祯洺……我……」

程然哑着嗓子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得说道：「我们该往前看啦！」

是的，就是往前看。

这句话是跟他说的也是跟自己说的。

顾祯洺抱紧了她，像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他原本想偷偷告诉自己，但到最后却在程然的耳边说出口：「程然，我不想再分开了……」

他的声音是如此依恋。

程然还没说话，顾祯洺便自顾自地说道：「我很后悔那时候放妳走。」

「哈……」程然忍不住又掉了几滴泪：「我也是……很后悔……所以，顾祯洺，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些了？」

「好，我们不说。」顾祯洺深吸了口气，略微浓重的鼻音彰显着他的情绪：「我们来说点别的。」

程然有心转移话题与气氛，尽可能利用高昂的语调问道：「说些什么？」

顾祯洺知道她的想法，也顺其自然地说道：「说妳最喜欢的事。」

如果他这时候与程然正面相对，肯定能看见程然眨了眨依然挂着泪水的眼睛露出一瞬间困惑茫然的神情。只可惜他现在是从后头环抱住她，没能瞧见他爱极了的模样。

「什么事？」

「工作呀！」顾祯洺幽幽地说道：「之前说想要让妳负责的那个案子……达成的话有高额奖金喔！」

「这是让我走后门的意思吗？」

「这是让妳的证照物尽其用。」随便找了个借口的顾祯洺觉得自己真机灵。

虽然当初的确是想要开后门诱使程然来到自己身边，但如果不是她过往的成绩如此优秀，她的那份履历也不会突破前头的重重关卡送来自己面前。

提起工作、程然也还没有太多反应，但提起高额奖金她就精神抖擞了！

顾祯洺看着程然彷佛海产店里标榜的生猛海鲜一样骤然从自己怀中跳起并旋身看向自己双眼发亮的模样，心里头简直要大叹三声无奈。然而他知道「金钱」这项东西压在程然身上近二十年，压得她不得不变成小财迷，自然也不会对她的反应有所抵触，取而代之的还是满满的心疼。

于是衣衫略微不整的两人还就那么认认真真地谈论起公务来。

谈论公务的过程当中顾祯洺也顺带了解了一下程然的基础能力，意外地发现她前来应聘秘书的这件事还真是屈才，直到最后才忍不住问道：「妳分明拥有技术能力，为什么还要应聘秘书？」

「因为……」程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算是光明正大：「技术职的薪资虽然高，但成长空间有限，而且不少公司会签署不能额外接案的条款，所以比起技术职、我更倾向需要懂技术但却毋须专精的秘书。」

顾祯洺好奇地问了程然她私下接案能赚多少外快，程然给他说了个数字，他一听──得！这根本就是可以辞职回家单干的程度！

但另一方面也就代表着这些年来程然每天连场安稳觉都很难睡好，不但白天得上班、晚上还得接案子，假日更是没办法歇息，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祯洺突然懊悔自己早些年还有些自暴自弃，没有全力达成拿下顾氏集团的目标，这才导致程然多受了几年苦。

程然在顾祯洺面前大大方方地伸了个懒腰，又道：「而且猎头公司跟我说呀！现在的这个职缺很适合我，直属上司还是去年才空降回国的，如果能跟着他一起打拚事业，将来就是妥妥的核心人物，待遇是少不了的。」

说罢，又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道：「我才想着如果能顺利站稳脚跟的话，就要努力成为公司不可或缺的重量级人物！」

顾祯洺再次被她的笑容给晃花了眼，彷佛两人之间又回到从前的时候，毫不顾忌生活环境牢牢铐在他们身上的枷锁，只有眼里满满的彼此──他想要静静品尝这般美好，却是如此美好的气氛还是被他那张破嘴给破坏了：「妳说的是体重的重……啊！程然！妳干嘛打人！」

0026 第二十六章　你养过我？／（免费章）

高中二年级的日子在课业的重压中飞逝。

程然还得拚学校推荐的名额，所以日常生活中更是将自己逼得紧。原本还苦哈哈当着深闺怨夫的顾祯洺没过几天也找到和程然相处的方法，那就是把课堂笔记努力整理完备并偷偷和程然分享。

两人同样都是三类组，但却是不同的科任教师，两者相互互补之下多多少少也能补足盲点。

于是人人都暗暗想着，那个吊儿郎当的顾祯洺突然想开、要认真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