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四十的郑明东回忆起过往,鼻尖一酸,而后开口道:“草民身无分文,父亲无法入土下葬,是老爷可怜草民,替草民的父亲安排了身后事,将草民带在身边,识文断字。老爷高中进士之后,草民便留在老爷身边做文案师爷。”

郑明东抬手擦去自己的眼泪,接着道:“老爷官至礼部侍郎却被同朝诬陷贪污,重罪流放。”

沈珞看着郑明东,问道:“你家老爷可是韩江峰?”

“正是。”郑明东见沈珞报出自己老爷的名字,心底多了一丝释然,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就要达到了。

“我家大人被流放,却也托人暗中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郑明东双手紧握,看着眼前沈珞,嘲讽道:“我们这群随着流放的人,好似看到了希望一般。”

“可我没有想到,押解的解差却是人面兽心的畜生,他们是贪财好色之徒,他们那群畜生看中了夫人,不管不顾夫人的挣扎,当着老爷的面强女干了夫人,老爷奋力反抗却被他们杀害,夫人自尽而亡,我气愤不过过举起长刀杀了其中一个欲行不轨的甄秋山。夫人死了,他竟然还.......”

“我被砍昏了过去,他们以为我死了,便将我扔到了山谷。”郑明东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笑着道:“苍天有眼,我没有死,我被路过的商队救了,跟着他们一起做生意,还打听着他们的三人的下落。”

“后来我回到宁安,盖了这间酒楼,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将他们一起杀死,让他们到地府里为老爷赔罪。”说着,郑明东说出了自己心底的压抑了近十年的仇恨,心底多了一丝释然。

他从自己怀中取出自己珍藏了九年的锦袋:“沈大人,这个锦囊里放着的就是诬陷我家大人的证据。”

他终于报仇了,终于说出了自己家老爷是被冤枉的。

高涟立刻上前取走了郑明东手中的锦袋,交到沈珞手中,沈珞将锦囊收下,刚要拆开,大堂上跪下妇人:“胡说八道,你就是想要为了自己杀人找一个借口。”

季松泉的妻子李氏跪在沈珞面前,大声控诉:“便是我丈夫真的有罪,也轮不到你来杀。”

李氏跪在沈珞面前,哀求道:“不论亡夫所犯何罪,他们都不能动用私刑。求大人我亡夫做主啊!”

李氏跪着爬到沈珞面前:“沈大人,亡夫怕被杀人灭口,将此事说与我听,他并没有参与那件案子,只是迫于段文祥的威压和逼迫,他由始至终什么都没有?”

“那是他骗你的。”郑明东怒吼,扬高了声音道:“他只是想要保住自己一条命,才将自己置身事外,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我家老爷就是他杀的。他只是想要保住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

谢昀笙想要发话制止他们争吵,沈珞却抬手阻止,道:“他们吵的越激烈,我们知道的真相便越多。”

谢昀笙看着眸光冷淡的沈珞,眸底拂过一丝疑惑,而后小声道:“你不是想要救他们的?为什么现在却开始寻找他们的破绽。”

他查案的技巧是她亲传,又怎能看不出来沈珞是故意想要将案件背后的人全部揪出来。

自己的心思被看透,若是以前沈珞会惊讶谢昀笙为何会如此了解她,可这些日子的相处让沈珞释然,开口回道:“如果他们只是为了报仇,只杀了仇人,我自会想办法保住他们。可那个木匠死了。”

“一个正值壮年,手工精巧的木匠突然死了,你不觉得好奇吗?”沈珞哦看着谢昀笙,叹道。

说着,沈珞将机关图纸递到谢昀笙手中,指着房间的安装的齿轮,和房梁上挂着的像弩一样的机关:“这个机关是利用最大的冲击力,用一根坚硬的鱼线割断受害者的脖子。”

“因杀人工具是线,所以伤口看起来,异常平整。甚至会让误以为是巨斧之类的杀人凶器。”谢昀笙了然,而后道:“这个机关做出来的人定然知道他做了什么出来,遂以木匠是杀人灭口的。”

“正是,他们为了报仇我可以容忍,但他们为了报仇杀害无辜的人,我便不能坐视不管。”沈珞回眸看着大堂上的争吵的人。

有罪者,岂能放过!

无罪者,岂能牵连?

??第99章 谢昀笙终于理解沈珞为何会拿命去报仇

谢昀笙从沈珞眼中看见了一丝杀意,不由莞尔:这就是她,一会一个主意,可从不会失去分寸。

李氏看着郑明东,俨然一副泼妇模样,破口大骂:“你说的义正言辞,谁知你是不是卖主求荣,害死你的主子。谁知道你杀我夫君是不是因为我夫君撞破了你的秘密,遂以你杀人灭口。”

“你牙尖嘴利,血口喷人。我一心只想要为我家大人报仇。”郑明东怒吼,眸底鲜红,他一片忠心被人侮辱,立刻打断李氏的话,为自己辩驳。

“冠冕堂皇,你说你自己忠心护主,那为什么死的是你的主人,而不是这个奴才?”李氏咬牙破骂,甚至想要将眼前人给撕碎了。

她的丈夫人品如何她不在乎,她知道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她丈夫这样爱护自己,照顾自己。

如今他走了,便是死她也要保护好夫君的名誉,她要让罪魁祸首为丈夫赔命。

“沈大人说若是行凶者有冤,她会保住行凶者的性命,我决不允许杀人犯活着,我一定要将杀人凶手的丑恶的一面赤果果的揭开。”

“你一个人干不了这些事,定然还有帮凶,你不要想一个担下所有罪过,你们一个也逃不掉。”李氏歇斯底里的大喊。

谢昀笙听见李氏歇斯底里的怒吼,心底却紧紧的揪在一起,一种无力感满眼全身。

没有证据选择报仇,就这般不能被世人所容吗?

圣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仇不报怎配为人?

为何报仇的人,就这般不能被世人接受。

他缓缓看向沈珞,眸底蕴满了疼惜和失落: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沈珞为何拿命去报仇,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证据,便是活着走出天机阁也只有一条死路。

如果她死在天机阁,人们或许会猜测她屠戮天机阁的原因,会猜测天机阁到底做了什么让一个朝廷命官拼了命去屠灭天机阁?

如果她活着便是罪人,会面对天下人的指责.......

沈珞没有注意到谢昀笙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心底也没有丝毫感触。人性如何,她早已知晓。这样的场景她见过无数遍,如今再见没有丝毫感想。

李氏冲到沈珞跟前,大声道:“沈大人,他一个人成不了事,一定还有人帮她。官家驿站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一定有人给陆超引路。”

“大人,他们是团伙作案,你一个也不能放过啊!”说着,李氏跪在地上,碰碰磕头,直到地板上出现鲜红血迹。

李氏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笙歌郡主身边的丫鬟佳妮,很多人亲眼看见佳妮和出去过,可没有人见她回来。

巴鲁上前,右手抱拳放在胸口对着沈珞行礼,道:“沈大人,末将疏忽,一时不察,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说着,巴鲁指着笙歌郡主身边的丫鬟佳妮:“佳妮,昨天刚到驿站便寻了一个借口离开,而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可案发时,她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闻言,李氏眸光一亮,目光阴狠的顺着柏烈的手指,看向佳妮,冷笑道:“躲,你躲得了吗?”

“我夫君说过当初他们押送的人,除却韩江峰,韩夫人,文书之外,还有他们的女儿。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