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锭银子十两,整整一百两银子,抵得过一户农家几辈子的积蓄。这农家女,可真是好运气。

可是陆可儿却摇了摇头:“秦掌柜,衣裙我收下了,银子你收回吧。”

品鲜楼一楼是堂食大厅,二楼是一间间装饰华美的包厢,一般来二楼用餐的人非富即富。一条口字形长廊串起了各个包厢。站在二楼包厢前的走廊上,能看到一楼大厅的情景。此刻,没有人注意到,品鲜楼二楼的走廊上,三三两两地站着些人,他们居高临下地观看了陆可儿救人的整个过程。

凭栏俯视的人中,有两位华服的公子,在一群肚满肠肥油光满面的食客中,显得鹤立鸡群,犹为醒目。

“之行,如意堂看来也不过尔尔。一名坐堂的老大夫,其医术居然不如一个乡野村姑。如意堂盛名其上,其实难符,想必不会成为你悬壶阁的对手。你该放心才是。”开口调侃的公子身姿修长,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悬一块莹白剔透的美玉。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似凝着一汪秋水,修长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他薄唇轻启,一双桃花眼看着身边的公子,那眼神似含着千言万语。

虽然知道这家伙喜欢不分场合不分男女地放电,但是荣之行依然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手臂,离玉千璟远一点。

“有话好好说,拿腔作势做什么?也不嫌恶心。”

玉千璟长眉一挑,上下扫视了一遍荣之行挺拔的身躯和英俊的脸庞,轻笑道:“你这驴木脑袋,还是这般木纳无趣。堂堂太尉府嫡次子,千万娇娘都抢着嫁的京城四少之一,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得要做什么商贾。也难怪你爹放出话去,要将你逐出家门。”

“呵呵,彼此彼此。你玉千璟也不是什么好鸟。只可惜玉大人还没看清你的真面目。”荣之行回怼道。

“唉呀,咱俩打嘴仗,又无人旁观,有什么意思?还是看那小姑娘有趣。”玉千璟伏在栏杆上,眼波如水般流向大厅,薄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你说这小村姑是不是傻呀?一百两白银,在富家眼里不值一提,但在农家,却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财。她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很聪明。”荣之行却目露欣赏,“推拒小利,必有更大的图谋。”

荣之行长着一双棱角分明的脸,浓眉星目,气质硬朗。当他专注地看一个人时,常让人有种被猎人盯上的错觉。

楼下的陆可儿忽然间就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这种感觉。

她目光朝周边一扫,却未发现端倪,便只得暂时将心底疑惑压下,思忖着怎样达成心中所愿。

众人都未料到她会拒绝百两白银。惊讶者有之,不解者有之,甚至嘲笑者也有之。

陆可儿听着耳边众人的议论,脸色平静,不动如山。

冬玲也很不解。但是她如今对陆可儿很是钦佩信服,心知她一定另有打算,便不再询问多言。

秦方不解:“这是为何?”

“衣衫是因为你们而损坏,因此我收下衣裙作为赔偿。可我救令郎乃是机缘巧合,并非为了报酬。因此,这百两白银我不要。”

“这……”秦方只觉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怅惘,对陆可儿的愧疚之意更甚于前。

“其实,说来也真的是巧。”陆可儿凤眸微转,微笑道,“我本是来贵店借厨房烧个菜吃的,没想到却救下了令郎,这只能说是令郎的福份。”

楼上玉千璟也听出味儿来了。

“这小村姑很是狡黯。口口声声说不要报酬,可字字句句提醒那秦方她救了他宝贝儿子的事实。还说来酒楼是为了借厨房烧菜,这借口也太过奇葩了。只是秦方见她推拒谢礼,肯定心心念念要报她救子之恩,恐怕也不会深究这说辞是否合情合理。这秦方,怕是要入套了。”

果然,楼下秦方诧异地问道:“姑娘想吃饭,来品鲜楼,只管开口就是。怎会想着自个下厨?”

“不瞒秦掌柜,我想吃的菜,不要说贵酒楼做不出,就是全启国也不见得能有人做得出。”

楼上玉千璟长眉微挑,语带讥讽:“这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好大的口气。”

荣之行却眸光乍现,眼中充满兴味。

秦掌柜多少有些不服气,朝陆可儿拱手道:“在下作为金鸡镇品鲜楼掌柜,不说楼中山珍海味所见甚多,就是平日的家常菜肴,我们酒楼的掌勺师傅也是手到擒来。”

“秦掌柜,请问贵酒楼可有酸菜?”

“有的。这酸菜在北方常见。虽然金鸡镇不在启国北方,但是,我们酒楼还是有一些酸菜备用。只是,这酸菜平时不登大雅之堂,只作为我们伙计早餐下饭小菜之用。”

秦方暗忖,还道什么珍馐佳肴,原来是酸菜。

想是这小姑娘出自山野僻壤,以为这酸菜就是美味了。

第二十七章 酸菜鱼

陆可儿似是看不到众人眼中鄙夷,微微一笑:“我要做的这道鱼,名叫酸菜鱼。酸菜便是其中必备的食材。”

秦掌柜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不由讪讪:“这酸菜鱼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知怎的做法?”

“我带来的鱼已经毁了。还望秦掌柜帮我取两条两斤左右重的黑鱼,如若有活鱼,更好。”

“好的,姑娘放心,厨房现在就有活鱼。”秦方也被勾起了兴致和好奇心,吩咐道,“青花,先带陆姑娘去里屋换上新衣裳,简单整理一下。然后带陆姑娘去厨房。告诉大伙儿,厨房里所有物品食材都任由姑娘支配使用。”

一个伶俐的小丫头应声而出,对着陆可儿恭声道:“陆姑娘,请随我来。”

“冬玲,你和我一起去,帮我在厨房打个下手。”陆可儿拉上冬玲。

冬玲有些迟疑:“可儿,这可是你家的独门秘方,我去……不合适吧?”

“你我之间,何分彼此?”

只一句话,便令冬玲心头发热。

旁观的人中,有的已吃过饭,但是因对这道酸菜鱼极感兴趣又极是好奇,于是便留了下来,想一睹真容。

孙觅行虽然对吃并不热衷,但是因对陆可儿格外关切,本也想留下来看看结果,无奈如意堂有药童来催他回去坐诊,他也只得先行一步。临走前,他再三邀请陆可儿有空去如意堂坐坐,说要和她继续探讨医术。直到陆可儿答应,他才放心离去。

“有意思。我也算是吃遍大江南北了,用酸菜烧鱼,还是第一次听说。”玉千璟如玉般修长的手指抚着垂在胸前的发丝,倚着一根雕花漆画的柱子,闲闲地问道,“难道这小村姑来这品鲜楼,就为了做一道菜?”

荣之行看着楼下好奇等待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有些意味深长:“看来品鲜楼这一季的新菜,就快出炉了。”

玉千璟闻言一愣,忽地桃花眼染上笑意:“唉呀,我差点忘了,这品鲜楼本来就是你的,难怪对这小村姑,如你这冷心冷肠的人也这般关注。呵呵,好在刚才那热心人请来的是如意堂的孙大夫,若是请来你悬壶阁的大夫,你该如何下台?”

言下之意,你悬壶阁的大夫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小村姑。

荣之行朝他冷冷一瞥:“如意堂距离品鲜楼更近,求救时有谁会舍近求远?何况,这里,除了你和秦方,有谁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