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彦还是没忍住，回了老居民楼一趟。

他站在楼前小广场的一棵高大老树后，望了望林思羽的窗户，但屋子里似乎没有人。又等了好一会，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便从树后探出脑袋，看见林思羽手上拎着菜，正往单元门口走去。他远远望着她的背影上楼，回到了房间，又拉上窗帘。

大二的寒暑假他都没有回家，而是在平大旁边租了一间短租公寓。

那段时间谢彦甚至不敢接妈妈的电话，听到妈妈的声音，他就会想起那个夜晚，林思羽在路灯下说的那些话，就会想起从陆秋怡口中得知到的，林思羽那些难言的过往。

孙抒丽察觉到了谢彦有什么不对，抽时间来了平大看他。公寓被谢彦收拾的很干净整齐，但却能看得出，谢彦的精神状态很明显和以前大不一样。

“彦彦，你和妈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彦犹豫了许久，才将谭望过去对林思羽一家做出的事，告诉了孙抒丽。孙抒丽听完也很惊讶，她有些不敢相信，那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情感上的支撑，总是哄她开心的男人，过去居然是这样心狠手辣的角色。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彦彦。”

谢彦颇为消沉地点了点头。

孙抒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抚了抚谢彦的肩：“儿子，你照顾好自己，妈妈也要回去想想。”

回到江南的孙抒丽，立刻找人打听到了谭望的过去，这才惊觉谭望之前伪装的有多好。

孙抒丽没有过多犹豫，开始逐渐和谭望斩断联系，只是公司还有他的股份，她不好做得太绝。而没有了这层感情的遮掩后，谭望在公司的事务中，开始愈发地肆无忌惮。

谢彦在大四快要毕业的时候，就回了江南到公司帮忙，一边学习管理各项事务，一边搜集谭望的证据。

但还是跟往常一样，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去了解林思羽的近况，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习惯。

听说林思羽毕业留在了江北的一家律所，做了一名律师。

后来在谢彦的推动下，海承成立了江北项目分公司，他也终于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去到江北，去到她面前。

他找到了林思羽在金科的组别和负责人冯律师的电话，让李应齐拨了过去，询问林律师是否愿意接手头的一个经济纠纷案。

冯律师爽快地帮她接下了这个案子，并约好周五晚上在宴会楼吃个饭，聊一下具体情况。

见面推进的速度之快，让谢彦攥了攥手心。时隔多年，他和她就要见面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感觉心脏砰砰乱跳，又有种念想成真前的忐忑不安。

就算她对自己没有了感情也好，那就把这些证据都给她，交予她选择，只要……她不再讨厌自己就好，谢彦想。

下午开完会，谢彦就和李应齐一起打车往宴会楼赶。出租车堵在了下班高峰的高架桥上，李应齐给冯律师发了条消息，说大概要晚到十多分钟，后面紧跟着歉语。

而坐在一旁的谢彦，又紧张地松了松衬衫领口。

出租车才刚停到宴会楼前，他就将视线远远投了过去。一到门厅口，他就看见了那个朝思暮念的身影。

林思羽的五官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白净又冷清，身上的西装裙和低挽着的头发是未曾见过的模样，熟悉却又让人感觉疏离。

而她也望向了自己。

像是被什么紧紧吸引住似的，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入她眼中。

心头奔涌的热意快要将谢彦淹没，他步子缓慢，明明只是几步地距离，却是那样遥远。

像是跋山涉水，才终于来到她跟前。

谢彦感觉自己的表情紧张又迟钝，可在他听到，林思羽和别的人一起喊他“谢总”时，又全然被失落取代。

她是在装作不认识他吗？

可能她不想被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这么难堪的境况，确实还是不被知道的好。

整顿饭都吃的浑浑噩噩，谢彦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耳旁全是李应齐在应酬别人的声音。

而对面的林思羽看起来，和旁边坐着的男人关系很好，甚至将脑袋埋得很近说话。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是她喜欢的人吗？上大学时，没有听陆秋怡说过她有喜欢的人，难道工作了就忽然开窍了吗？

所以她才装作不认识他，所以他还是迟来了一点，是吗？

可是比那个男人先一步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是不会喜欢上自己的，谢彦闷闷地想。

看着他们笑着在门口叮嘱道别，谢彦心里难受得只好默默垂下脑袋。直到听见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送他吧，我开车过来的。”

车窗上的雨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理智，那时的他甚至在想去找一些办法，让她转移视线，让她喜欢的人变成自己。

明明不是他们两个人之间任何一个人的错，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一步？明明窗户阻隔了风雨，可他还是觉得心和眼睛都一起被淋湿了。

可是他没有立场，也不想再一次让她因为爱而痛苦。谢彦对于她，内心总是挣扎的。他既想靠近她，赤裸坦诚地告诉她自己的感情，又不想她因为自己而为难，所以他甘愿当那个主动疏远的人。

谢彦听见她在前面说，说他变了。他确实变了，变得多思多虑，又犹豫不前了。

汹涌的感情只能在虚构的梦境里回响，他还是想跌进那个有她的现实世界里去。

而后来的几次见面，让谢彦渐渐发现，原来她也变了。

现在的林思羽，好像将之前的那些事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不同以往地，主动跨越过一切，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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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照片

谢彦无意间发现，林思羽手机里没有存他的照片。

那时他们刚吃过晚饭，林思羽坐到了茶几旁，抱着电脑处理工作。她拿起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两张材料的照片，点进相册里检查了下清晰度，就随便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谢彦原本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逗猫，发现她没熄灭的手机屏幕，就颇有兴趣的拿起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