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给李应齐一根,两人坐到了门外不远处的长椅上,拆开袋子啃冰棍。
暮色昏昏,虫鸣不止,虽已至九月,外面却还是闷热,谢彦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湿了几缕,黏在额头上。
李应齐将手肘搭在膝上,转头看向靠在椅背上依然蔫巴的那人:“你问了吗?”
“……还没。”
“怎么还不问?”
谢彦没回答,只是将手里发黏的塑料袋慢慢捏皱,发出哗啦啦的杂乱声。
李应齐看着他,又叹了口气,三下五除二吃完手里的冰棍,接着拿起手机瞅了眼时间,就给陆秋怡拨去视频。
对面很快接起,陆秋怡对着屏幕捋了捋头发,朝李应齐咧嘴笑。
李应齐见她像是正在走路,手中还抱着书,便开口问到:“宝宝,刚下课吗?”
听见了句首某个叠词称呼,谢彦在旁边斜着瞥了李应齐一眼。
“对呀,怎么啦?我本来想到吃饭的地方再给你打呢。”对面的女声也甜甜地回应。
“宝宝上课累不累?中午吃什么?”
谢彦又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棍,碎冰在口中咔嚓作响,坐在一旁被迫听他们腻歪了好几分钟。
陆秋怡看了看李应齐身后的背景问到:“你在哪里呀?”
“刚从学校超市出来,在门口坐着呢,谢彦在我旁边。”说完,李应齐就把屏幕偏了一下,对上谢彦的脸。
谢彦扯唇朝屏幕笑了笑,又打了声招呼。
李应齐从旁边插了一句:“宝宝,谢彦是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啊?说吧。”
谢彦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起林思羽的近况。
陆秋怡也一五一十的回答他:“思羽现在在江大,法学专业,昨天跟她打了视频,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那就好……”谢彦喃喃说着,又垂下脑袋:“她果然说到做到了。”
“她现在换手机了,你可以加她微信自己问,我把她新换的手机号发你吧。”
陆秋怡话音刚落,谢彦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谢彦沉默了两秒:“可以跟我说说,谭望和她之间的事吗?”
回到宿舍,谢彦再一次划开屏幕,看着对话框里陆秋怡发来那的一串号码。
林思羽上高中时的那个号码,她好像已经不再用了,但他们之前互相发送的短信,谢彦一直都保存在收件箱里。
此后的几天里,谢彦时不时的就将那个号码复制粘贴到好友添加栏里,然后看着她的微信名片界面发呆。
林思羽的头像看起来像是某幅风景油画的一角,因为不是对方好友,所以点进朋友圈也看不到什么,只能看到一条线,和她朋友圈设置的默认背景图。
但他始终都没有按下那个“添加好友”的按钮。
在听说了谭望对林思羽他们家做的那些事后,谢彦想了很多事,状态似乎越来越差,每次吃的饭也越来越少。
李应齐再也看不下去了,拿着筷子在食堂的不锈钢桌子上敲了两下,提醒对面的人:“不是,谢彦,你这为爱绝食,她也看不见啊,这样折磨自己干嘛呢?你看你从开学到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没有绝食,只是吃不下而已。”
李应齐又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看向谢彦。
之前那个告诉他“事在人为”的坚定少年,如今却恹恹地,像是被命运扼住手脚。他心里也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涩意。
他干脆起身坐到了对面,拍了拍谢彦的肩:“有办法了兄弟,要不你换一个人喜欢吧?虽然她是秋怡的朋友,可你也是我的朋友,看你老是这样,我心里是真难受。还有啊,别说你了,我感觉她看起来就跟个木头……哦不,是石头似的,你非逮着她不放干嘛呢?就不能拥抱拥抱崭新的大学生活吗?”
而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只换来对方一句淡淡地回答:
“你不懂她。”
“……得嘞。”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谢彦总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始终无法克制自己去想一些事。
听李应齐说的那些,他也明白。他尝试过不再去想她的事,尝试过融入大学生活,参加社团,听各种大课讲座,报名志愿者,想借此去分散掉注意力。可是不管计划表上有多少事,被他做完划掉之后,一到夜晚躺在床上,寝室熄了灯,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即刻拉入回忆的漩涡。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谢彦都会旁敲侧击的让李应齐去问陆秋怡,关于林思羽的近况。
比如林思羽在学校好不好,最近又在忙些什么,或者,她有没有交男朋友。
然后他会认真听着李应齐传达的,关于林思羽的近况,将之一一记在心里。
他开始总看着手机里的那张合照发呆,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比如林思羽好像都不曾在他的世界里刻意留下过什么,从那个夏天告别之后,他拥有的只有手机里的那张合照。
而她连那张合照都没有,她有关自己的回忆少之又少,也许可能,她根本不会想起自己。
大一的寒假,谢彦回了江南,在家里偶尔能听见妈妈和谭望说笑着通电话,他们的声音像是根无形的刺,缓慢扎入他心中的软肉。
谢彦想了很久,同样经历了父亲的逝世,但林思羽的处境和他完全不同,也无法想象她经历的这些有多么难熬。
当他对上妈妈笑意盈盈的双眼,察觉到妈妈眼底多年未见的喜悦,他只好回到房间,掩上房门。他不知道该不该和妈妈说这些,好像在爸爸走之后,妈妈才刚获得了一点幸福,就要被他亲手斩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