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林思羽干脆利落的抛出四个字。
“这么直接?是在完成任务吗?”谢彦忍不住地轻笑。
“那还要怎么说?”林思羽的声音茫然。
“嗯……比如你可以问我 ‘你在干嘛?’ ”
谢彦将胳膊搭在露台的围栏上,说话时口中形成白雾,飘在冷冽的空气里。
“刚刚包完饺子。”林思羽顺着他的话回答,又学着他问:“那你在干嘛?”
“家里来了不少亲戚,在和他们聊天。”
谢彦刚说完,霎时间一朵接着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天空迅速膨大,将他的面颊照亮,又渐渐落成点点火星,沉息隐匿在黑夜中。
“你听到了吗,外面有人在放烟花。”谢彦提高了声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听起来像是个很大的烟花。”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腾空的鸣音先是爆裂,再变成破碎的砂砾掉下。
林思羽听着烟花的声音,想到了什么,于是也提高了说话声:“谢彦,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他轻轻动了动唇:“希望你也能够多了解我一点。”
又是一朵鲜艳的花火在半空中绽开。
“什么?”林思羽没有听清,刚刚的烟花将谢彦的声音完全覆盖住了。
谢彦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静静地看着那缤纷缭乱。
夜空又恢复了寂静,谢彦注视着远处,眼底闪着亮光:“林思羽,我这两天在想,寒假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怎么会有人嫌放假长?”
“感觉很多天没有见到你了。”
对面听他这样说,突然缄默了下去。
谢彦敛了敛笑意,接着问: “那你呢,你有这种感觉吗?”
还没等林思羽回答,谢彦身后就传来喊他名字的声音。他一边转过身子往回走,一边用一只手放在手机前,挡住嘈杂的外音:“家里好像又来人了,不然你先挂吧。”
对面刚刚表示知道了,他又飞快地说了句:“新年快乐,林思羽。”紧接着屏幕熄灭。
皮鞋踩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声响,一个穿着棕色正装的男人在他面前堵住了去路:“新年快乐,彦彦,我是谭望。”
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银边眼镜下带着深深皱纹的眼睛正笑着看他。
谢彦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似乎有些眼熟。
他注意到谭望领带上的暗色花纹,又把目光平移到站在旁边的妈妈身上。
只见她朝向男人的脸上满是笑意。
谢彦稍稍晃神,对面前的男人礼貌地笑了笑:“谭叔好。”
“你妈妈总是跟我说起你,看来她还是谦虚了,彦彦原来这么帅气。”
“你谭叔一直忙到这个点才结束,就赶紧开车过来了。”妈妈帮男人向谢彦解释道。
谢彦看着妈妈说话间,无意地将手搭上谭叔的臂弯,注意到他的视线时,又迅速的把手撤了下来,尴尬的垂在身侧。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我们开饭吧,也到点了。”妈妈干笑了两声,搂住谢彦的背,将他往餐厅推去。
“小羽,是不是快开学啦?来,多吃一点。”赵行之往林思羽的盘中又添了块牛排。
“嗯,后天开学,谢谢阿姨。”
年三十晚上,林思羽给赵行之发了拜年的祝福短信,赵行之回复她说过完年带她出去吃好吃的,于是今天带她来了西餐厅。
“外婆最近还好吗?”赵行之问。
“挺好的,她今天去我舅姥爷家了。”林思羽戳着盘中的沙拉,又问对面的人:“赵阿姨,我妈妈的案子,进展的还顺利吗?”
“目前还可以,我们把现在重心放到了你妈妈留下来的那笔钱,年前我已经把财产保全和遗产继承的资料,全部提交上去了,等下个月开庭。”
“那个人呢?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吗?”林思羽犹疑着,用某个词语代替了她不想说出口的称呼。
赵行之顿了顿:“还是得看情况,你爸爸当时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无论是转移的婚内财产,还是伪造的共同债务,他留下的痕迹都很少,如果能找到证据追究他的民事责任,也只能是追回少部分的钱。”
赵行之斟酌着用词,尽量说的委婉,以至于林思羽不会太失落。她最近还听说,林思羽的爸爸入股了本市的一家新产业公司。
此刻赵行之甚至在希望,面前的小姑娘听不懂她说的这些。
于是赵行之岔开了话题,两人又聊起学习成绩,问林思羽以后想报的专业。
“法学吧。”林思羽盯着面前的餐盘。
赵行之听到有些意外:“怎么会想学法学?”
“我想成为跟阿姨你一样的律师,去帮助更多像我妈妈的人,想让她们能尽量避免……那样的事。”
赵行之隔着桌子,伸手过去揉了揉林思羽的脑袋:“小羽同学目标很明确嘛,看来不用我担心。”
“不过这一行会很辛苦,有的时候付出也不一定会换来回报。”赵行之抿了一口红酒,又对她说: “可衡量人生意义的从来不是回报,甚至有时,正义和真实都会迟到,但这不是让我们感到迷茫和放弃的理由,而是可以把它当做,重新构建自我认知的重要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