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道:“朕打算给他另赐一桩婚事崔氏女如何?”

鹤九皋:“崔家势大。”倘若成了外戚更难以掌控。

皇帝敲了敲棋子:“先生所言极是。”

……

被皇帝和云观之主谈论的崔氏女在北地边关高墙下钻洞。

往日端庄得体的贵女此时灰头土脸。经历又被海浪冲刷又被北地风沙扑面的连日赶路颠簸后,崔婉的鬓发裙钗全都乱了,她浑身上下狼狈得与乡野流民并无不同。

即使如此,满脸是灰也无法掩盖那引人瞩目的气度,就算崔婉一头扎进泥坑里,路过的人也会感叹这是何等秀美令人神往的泥坑。

剑山四弟子兼魔教七长老的沈玉锦对此评价道:“好恶心。”

崔婉一铲子把洞敲得裂开,半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沈玉锦压根没有被冷落的自觉,他提剑把沿着墙洞长进来的邪祟剁成碎片,继续和崔婉唠嗑:“帮你这一出,崔家人怕是要恨死我了。”

崔婉专心挖洞没理他。

不过沈玉锦对崔家兴趣不大,很快换了个话头:“你这次能醒多久?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崔婉终于瞥了他一眼:“比你活得久。”

沈玉锦:“那倒是。”他没生气,崔婉这状态近乎于永生,相比起来他就是个短命鬼。不过,他还是对这个听了十几年秘闻终于亲眼得见的存在颇为好奇:“现在这躯体快废了吧,下次要夺舍谁?”

崔婉在墙根挖出供人通行的洞口,她收了铲子,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漠:“你那个心爱的小师妹如何?”

沈玉锦的笑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看人时与孪生兄长别无二致,那股令人骨头缝发冷的阴森气息几乎瞬间流淌出来:“你最好是在说笑。”

崔婉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她啧了声:“放心,谁敢动那老头的心头肉。”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起了点兴致,“你们对她都这样前赴后继,我都有点感兴趣了。不如下次换个男身,我也去尝尝她的味道。”

沈玉锦又被恶心到了:“你夺舍重生时连记忆都删了还保留国色,其实是为了防止走路上就被仇人套麻袋吧?”

崔婉不想再说废话,她自行钻过墙洞踩上边关外的土地,原地等了几息,见沈玉锦跟着过来了再把石块挪回原位封住墙洞。

沈玉锦一出边关就被墙外的邪祟逼得闭眼堵住双耳,而崔婉却深呼吸一口气,体会到了久违的回家的感觉。

……

运功拆掉锁链,浑身伤势在强悍的恢复力面前迅速消退,鹤仙游信步出了蛊窟地道,他刚重见天光被日头晒得微眯起眼,转头看见妙妙站在旁边的树下。

鹤仙游张望四周,没见着他人:“魔教的人呢?”

妙妙抬眼望他。“只有我一个。”她说。

鹤仙游有点不解:“莫非你以为凭自己就能拦住我?”

妙妙:“我不拦你。既然你想离开往生教,那你就带我走。”

鹤仙游顿时心底泛起喜悦,他面上没表现出来:“不和你那丈夫相亲相爱了?”

妙妙说:“你想回云观。我也想回家。”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她知道她的家绝对不是往生教。

妙妙最后询问:“带不带我走?”

鹤仙游还是没忍住笑。他一把将妙妙打横抱起,足尖轻点跃上树梢,几次轻功腾挪就将蛊窟地道出入口甩出了视野。

他回答的那声“好”很快消散在呼啸风声中,只有被惊起的鸟雀发出清脆鸣叫。

欺瞒1929字

欺瞒

往生教坐落于山间幽谷,除了教众把手的关口,若想离开教中只能绕远路上山。

妙妙被鹤仙游抱在怀里,他的轻功精妙得片叶不沾衣,然而晃得妙妙有点头晕。

周围树梢变成快速后退的模糊景象,山林潮湿,不时有风声吹开露水。谷底的吊脚楼化作小块图景,越远离人烟,深山老林的幽寂越使人心底发凉。

如果只有妙妙独身一人,她断然不敢闯进山林,不过鹤仙游年少有为武艺高强,有他的保护就不必担心丧命于野兽邪祟之口。

再行一段距离他们就能抵达山头,之后天高任鸟飞,鹤仙游想带她回云观,她打算中途路过城镇时抽空甩掉他,要是恢复了记忆就回家,要是想不起来就寻个安生的活计过日子,远离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人。

鹤仙游停下了。急停的力道踩落了枝叶,他后退数步才在较粗壮的树枝上站稳脚跟。

妙妙循着鹤仙游的目光望去,前方不远处的树木之间有细线相连,这些丝线纵横交错,如同随意编织的罗网。

网上有大小不一的无数蜘蛛等候。

妙妙再回头看了眼,他们来时的路上此时有大量蛇蝎冒头,毒蛇缠绕树木枝干嘶嘶探出蛇信,蝎子从土里爬出,数目如蚁群般惊人。

妙妙:“被包抄了啊。”

鹤仙游:“啧,三打一,魔教人多势众仗势欺人。”他有些无奈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妙妙正想问他还有什么逃生方法,却见到鹤仙游一手仍旧抱着她的身体,另一手往上探到她的脖颈,电光火石间虎口已经卡着喉咙收紧。

往生教的蝎姥蛛公和药堂主的人身踪迹隐藏在风吹草动中,只有蛊虫邪祟逐渐显露,鹤仙游懒得去找人,对着这一地的毒物朗声道:“放我走,还是把我和你们教主夫人的命一起留在这儿?”

妙妙:“你好恶毒。”

鹤仙游捏着她的脖颈用了点力,妙妙只好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在妙妙被鹤仙游劫持时,前路的蛛网纷纷断裂,那些蜘蛛如退潮般回到枝叶的掩盖下,让开一条供人通行的道路。

鹤仙游略微颔首:“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