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推开了四师兄。

五师兄、崔姑娘和侍剑童还在旁边,真亏他当众都能做出亲密行径。

妙妙胡乱应付了几句,跑回去抱童子了。

两位剑山掌门弟子的会面,出于有要事相谈。妙妙抱着童子动筷时,两位师兄在饮酒交流,他们本来就话多,说到兴头上更是不带停歇,妙妙吃着鱼片,听了满耳朵的欢声笑语废话连篇。

不想搭理这两人,她一会儿喂侍剑童吃饭,一会儿抬眼观察崔婉。

用完午膳,四师兄领路去了他在此地的别院。开了库房,他搬出来一箱沉甸甸的货物。

箱子里堆满了珍珠。

岘原临海盛产珍珠,不过即使是在当地,这些圆润硕大的珠子也能算是品相难得了,更何况是如此沉重的整箱,数量多得有些不真实。

四师兄说这确实不是天然珍珠。

他随手抓起一把,日光映照着珍珠纯净莹润,而随着手指收拢,珍珠咯吱作响裂成碎片,指缝里淌出靛青色的浓稠液体。

五师兄有些惊叹。他再度打量货箱里的珍珠,顿时起了兴致:“杀了多少条鲛人?”

四师兄一面擦拭手心的珍珠碎片和鲛人蓝血,一面解答了师弟的疑问。

“一条,”他缓缓笑道,“它的每一寸皮肉都长满眼球,剐出了整箱鲛珠。”

自古便有鲛人泣珠的传说。

同为开了灵智的著名邪祟,鲛人的体格不如龙那般遮天蔽地。它们的身量与人相近,虽然咬合力和鱼尾颇为强劲但极其依赖水源,一条搁浅干渴而虚弱的鲛人甚至不敌普通的江湖人。而与龙不同的另一点,鲛人个体缺乏领地意识,它们是群居的邪祟。

毕竟落单的鲛人容易被捕杀,两颗鱼眼流泪时挖出可化作鲛珠,这鲛珠对习武之人而言是精进内功的大补之物。剩下的鲛人血肉虽然污秽杂质较多但鲜美异常,数百年来都得世家青睐。

至于这长满鱼眼、剐完珍珠就只剩一张皮的鲛人,以前从未有过记载。

五师兄若有所思:“想来其源头也是东海异动。”

此次东海之行是为了调查异动的来源,循着畸变鲛人的线索顺藤摸瓜,最后确定了一处地点。

清晨时分,众人抵达岘原城外荒废无人的海岸。妙妙站在滩涂边,遥远眺望从海平面浮起一半的太阳,同时望见一位坐在礁石上、衣衫被浸得半湿的陌生青年。

这人作书生打扮,身子骨瞧着弱不禁风,姿态却不显畏缩。他对着海面朝阳作诗一首,然后干脆利落翻身落地,衣袂翻飞间露出比海面更清澈透亮的双眼。

这俊秀书生与妙妙对视半晌,海水潮气和朝霞微光都仿佛是作衬的背景画面。

四师兄上前介绍道:“这位是薛兄,岘原本地人,擅长出海事宜。”

薛姓书生对众人浮现出温润平和的淡笑:“鄙人薛简,”他谈吐文雅,自谦道,“谈不上擅长,只是略通一二。诸位若不嫌弃,便随我来罢。”

……

岘原远归塔接收到远洋船的声音。

对这些掺杂邪祟低鸣的古怪声调进行清理分析,高塔中人得到了一段讯息。

“二十九船尽数平安归来……”执笔记录之人突然停顿,他回头问副官,“今年出海的远洋船数目是二十九?”

副官点头:“正是。”

拿着毛笔的人莫名感觉有些反常,他定神注视着浸湿纸张的墨迹,“二十九”三个字似乎有点扎眼,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今年确实是有二十九艘远洋船出海,现今平安回港,应当是值得大摆庆功宴的喜事。

于是他不再计较,记录好信息,对下属传令道:“该去迎接我们的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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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

妙妙一行人登了船。

领路的薛简外表是文弱书生,他对岘原周边的海域却颇为熟悉。

船只行驶在平静海面,溅开微弱水声。妙妙无聊得拉着侍剑童翻花绳,玩腻了就用红绳给他扎麻花辫,童子坐在她怀里任由她摆弄。

中午吃了熏肉饼,傍晚煮了粥饭,到日落西山时,船只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今晚夜色黑沉,不见星月。一座小岛安静矗立在海面,起伏土坡像是某种沉睡的异兽。

渔船靠岸,薛简点了火折子踏上地面,众人跟随他沿着滩涂一路寻索,最终在嶙峋礁石间找到一些木头碎料。循着痕迹进入一处凹陷坑洞,火把贴近了,照亮出大船的残骸。

这原本是一艘修筑得伟岸的高船,不知出于意外还是其他原因撞上礁石,半个船身因此粉碎,剩下的残骸也被乳白怪石分割得七零八落。船身断面尚未被海水泡烂,看起来事发不久。

而在这样的废墟下,有断续的敲打声传出。稳而沉重,像是钝器击打木头的声音。

童子牵着妙妙的手站在队伍最末,薛简和四师兄上前搬开木头残骸,五师兄抱着双臂站在崔婉旁边,神色不明。

掩盖的残骸被撬开,木头砸落进水里暴露出底下埋藏的事物。

妙妙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只知道那应该是个活物。薛简手中的火光映照在那东西头顶,燃烧的油芯忽然晃动,他后退一步,有些无奈道:“仁兄,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抽出挂在腰侧的匕首,刀尖对准那活物猛然刺下。

血液飞溅。那东西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薛简抽出匕首,甩掉刀刃鲜血,回头对众人淡笑:“好了,它现在不会袭击人。”

妙妙跟着上前查看。鞋履和衣角都被污水浸湿,刺鼻的鱼腥气扑面而来。凭借火光,她瞧见了那东西的一部分。

那是一个面目崎岖的类人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