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盯着他,“你讲实话,那栋房子是不是送给小葛了?”
周盛东料到母亲会心疼,所以一直没告诉她,他事又多,拖着拖着就忘了。葛丽莎住在那里时,母亲从来不过去,分手后,他应该想到母亲会去检查的,母亲对属于他的财产是很在意的。
“嗯。”
事到如今,撒谎也没用,母亲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母果然很生气,又舍不得骂儿子,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停不住一样。
“妈,一栋房子而已,以后再买新的。”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难道你交个女朋友就得送一栋房子?”
“遇到好女生就不用这样了。”
“好女生你又留不住!”
周盛东没吭声。
周母知道话说重了,但还是生气,于是气鼓鼓往下讲,“小苏人多好,你留住了吗?”
“那不一样,她想去美国,我拦不住。”
“你就没拦吧?你好好跟人家讲,她能抛下你和周舟一走了之?周舟那时候才几岁呀?做妈妈的心不会那么狠的。一定是你干了什么气到她了。”
周盛东没有反驳,母亲不知情,但误打误撞还是说对了点什么的。他喝掉豆沙,拧开水龙头准备冲洗,被母亲一把将碗夺去。
“给我吧!”
周盛东站在母亲身边,用哄人的语气说:“妈,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讲再多也没用了,还是看以后吧。”
“你是不是又有人了?”
“没有。”
周母叹一口气,“要是再找女朋友,你真得放点心在上头,不能太随便了。我和周舟也经不起你折腾。”
周盛东终于有点愧疚了,“我知道,以后我会认真的。”
他上楼找儿子,周舟果然在房间里埋头苦干作业,不过周盛东一打量进度就明白儿子在摸鱼。他没有戳破,坐下来耐心辅导儿子,好歹赶在十点前完工了。
叮嘱儿子早点睡之后,周盛东回自己房间,先冲了澡,精神很好,一时不想睡,又给自己泡了一壶很淡的茶,然后打开电视当背景墙,坐进椅子里发会儿呆。
如果初恋的定义是第一段明确关系的恋爱,那么毫无疑问,苏洁就是他的初恋。
十五年前的某个冬至夜,李扬邀请周盛东到家里吃晚饭,他没多想就去了,到老师家才发现,高信居然没被邀请,更诡异的是,饭桌边还多出一张新面孔,一个面相端庄、举止大方的女孩。
师母常华给周盛东介绍,女孩是她的学生,叫苏洁,比周盛东小三岁,正在读研究生。周盛东不笨,立刻明白两位老师今天请客的目的是什么。
冬至夜过后,他和苏洁就成了男女朋友,按部就班谈了三年恋爱,等苏洁研究生毕业并落实工作后,两人就结婚了。
他们之间没有特别激烈的情感,但周盛东对这段婚姻是满意的,他笃信细水长流的感情更加稳定可靠,所以很难理解一些发生在朋友身上的狗血戏剧故事。
苏洁与他一样,理性平和,他们的婚姻在存续期间堪称美满,是不少朋友羡慕的楷模,所以结束时也震惊了很多人。不过当事人自己还好,没有痛苦得死去活来,更没有彼此仇恨,用讲理的方式一一做了了断。
离婚时周盛东的事业还看不出什么起色,但没过几年,华扬就突飞猛进,一跃成为南城实业圈颇具分量的公司。苏洁有次打电话给周盛东时开玩笑说,我是不是你的霉星?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怎么折腾都出不了名堂,我一跑你就蒸蒸日上了。
周盛东耳边忽然响起舒桐问的那个问题,你伤心吗?
不,没有伤心。相反,他还松了口气。但这是他不敢告诉舒桐的,甚至连仅仅面对自己时也不愿多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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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文回来了,没有去新公司他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第一时间来总部找周盛东。
在周盛东的办公室,潘文神色拘谨,递给他一封信。
“对不起周总,我是来辞职的。”
其实无需说明,周盛东已从种种迹象猜到,自己是留不住潘文了。他把信封接在手上,只粗粗扫了一眼,然后和颜悦色招呼潘文落座。
“是不是对我开的条件不满意?”
“不是!周总对我非常慷慨,我辞职是因为个人原因。”
“方便具体讲一讲么?”
“我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希望我回家乡,离他们近一些,方便照顾。”
这个理由想必连潘文自己都不信,他的目光始终不敢与周盛东正面接触。
“可不可以把父母接到南城来照顾?”
“他们不会肯来的。”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怎么挽留,都没用了?”
潘文安静地点了点头,眼里不乏难过。
周盛东用手轻抚信封,“我知道,这份工作和你之前的相比压力更大。很多地方需要从零开始去构建,过程中难免出错,但你应当清楚,我非常信任你,也能接受一定程度的犯错,你可以放开手,照你的想法去做,我会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和支持……”
“我相信周总的诚意,但是……我很抱歉。”潘文一咬牙,视线直逼周盛东,“我知道是谁撞的我。”
周盛东默然,这个症结看来是绕不过去了。
“高信,他处处为难我,就是要赶我走……”
“你只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