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彬随口一句玩笑倒是点醒了甜甜,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常华在学校任教期间,负责过一个资助农村贫困学生的奖学金项目,舒桐是受益人之一,她父母双亡,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虽然学习不错,但生活拮据,时常连学费都凑不出。
甜甜跟随母亲去山村学校时,曾与舒桐见过一面,那时两人都还小,但舒桐活泼大胆的性格给甜甜留下了深刻印象。
常华很喜欢这个聪慧乐观的女孩,临走特意叮嘱她,“舒桐,你要好好学,不用担心钱,只要你继续读书,即使拿不到奖学金,学费和生活费我也会给你出。”
在常华的鼓励和资助下,舒桐放下心理负担,刻苦读书,从初中开始,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考上了心仪的学校。
进了大学后,她马上联络常华,想和她见面报个喜,这才知道,常华已因交通事故去世。她又通过邮件辗转联系到甜甜,并坚持要和甜甜见一面。
舒桐所在的大学离南城不远,坐火车五十分钟就到了,来之前,她特地在自己打工的那家餐馆做了几道拿手菜,用保温杯装好了,抱着坐上火车,到和甜甜见面时,饭菜还是温热的。
舒桐没想到,甜甜是坐在轮椅里被保姆推到约会地点来的,她的残疾源于夺去常华生命的同一场交通意外。舒桐蹲在甜甜的轮椅边,因为难受而失声痛哭。
两个女孩的命运就这样被牵扯到一起。
舒桐课余要勤工俭学,不能时常来看望甜甜,而甜甜也不喜欢社交,她们仍以电子邮件的形式互通信息,也多亏了这种形式,舒桐的身份没有在周盛东面前暴露过。
两年前,舒桐给甜甜发来一封求助邮件,她奶奶病重,需要一大笔钱动手术,舒桐实在凑不齐,只能试着找甜甜帮忙。
甜甜当即给舒桐回电话,一口答应借钱给她。
舒桐问:“你就不怕我骗你?”
甜甜说:“我妈资助过那么多孩子,就你一个人想着要来看看她,我信你不是坏人。”
舒桐感动极了,“甜甜你放心,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的,就是时间上可能要久一点。”
“不用你还,将来如果我有事相求,你能帮我一把就行。”
舒桐毫不犹豫:“一定!只要你开口,我会尽全力帮你!”
甜甜确实没想过要舒桐还钱,当时只是随口一句,免得舒桐有心理负担,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成真了。
让舒桐去接近周盛东,以寻找可用证据,这个计划怎么看都不是很靠谱,但他们找不到别的突破口,舒桐又很愿意帮忙,他们反复讨论后,还是决定试试。
舒桐接近周盛东并逐步取得信任,这个过程绝不能快,舒桐更不能主动,否则周盛东很容易起疑心。而即便进展顺利,以周盛东的性格也难保不会心血来潮去查一查“舒桐”的底细,那样一来,会同时危及三个人。
所以,他们需要给周盛东另找一个费脑筋的麻烦,目的是转移他的注意力,以明线掩护暗线。
而只有高信周盛东的同盟兼对手,才能给他带来足够多焦头烂额的麻烦。
在“让谁怀疑谁”的问题上,任彬和甜甜意见一致,周盛东本性多疑,但行事小心谨慎,又身居董事长之位,不太可能无端向不得志的高信发起挑衅。
反之就顺理成章了。
那封最终送达徐开手上的威胁信,最初是任彬悄悄投递给高信的,以一种貌似错投的方式。目的是在周盛东和高信之间挑起猜疑。
两人的矛盾已发展到一触即发的地步,威胁信就是一粒火星,任彬有把握,高信不会浪费这个可以攻击周盛东的机会。即便高信出于同盟利益把威胁信交给周盛东,任彬认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每逢招标盛事,周盛东都会收到不少类似的威胁,早已见怪不怪,不会把它当回事。
而高信果然“不负所托”。
当任彬告诉甜甜周盛东得知是高信在捣鬼后恼怒至极时,甜甜忽然对这条明线产生了期待。
“也许用不着舒桐冒险,他俩就会互相撕咬,互相暴对方的把柄,那咱们就能坐山观虎斗了!”
可惜威胁信的效力很快消失,因为周盛东的忍让,昔日恩怨没能翻到明面上来,两人的矛盾重新陷入过去那种暗中胶着的状态。
舒桐成功打动周盛东后,彼此关系一下就近了,亲密意味着暴露的可能性会成倍增加,而舒桐想赢得周盛东的信任,顺利走进长安里,这个任务不可能在几天内完成,时间拖得越久,危险系数也越高。为此,必须想方设法把周盛东的注意力从舒桐身上转移到别处。
甜甜想到让警方介入,矛头直指当年的车祸,此举能让周、高二人陷入慌张而无心其它,不仅如此,两人还极可能因互相怀疑再次反目。
在这件事上,甜甜选中了肖娅作为合作警察,肖娅年轻热血,又充满同理心。甜甜向她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肖娅很同情她,同时也很遗憾地告知甜甜,没有证据不能立案。甜甜表示,只要他们帮忙走个形式,把导火索点燃即可。甜甜负责匿名举报,报警后的流程也合理合法,肖娅同意配合。
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潘文突然出了车祸,且过程与李扬一家遭遇的车祸极其相似,不止潘文,甜甜也怀疑是高信所为。任彬暗示周盛东找老丁调查,周盛东却不接茬,于是他假借周盛东的名义私自找老丁帮忙。
“如果真是高信策划的,警方说不定能借这机会撬开他的嘴!”甜甜看到了一丝复仇的曙光。
结果却再次令她失望,无论是警方还是老丁,查出的结果是一致的,这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
潘文住院期间,任彬经常代表周盛东去医院探望他。潘文知他是周盛东的心腹,内部消息灵通,曾向他打听这起意外背后是否有内幕。任彬故意含糊其辞,并暗示他华扬水深,不宜久留。潘文果然听劝,出院后就辞职走人了。潘文的离开让周盛东对高信更加怨愤,在合资公司问题上分毫不让。
甜甜趁热打铁,把准备好的举报资料交给肖娅。肖娅与她的上司兼搭档赵觉在研究完这些资料后,照标准流程展开调查。
警察无端出现,果然搅乱了周盛东的心绪,甜甜认为,这件事是周盛东最大的一块心病,他不可能置之不理,必然会想方设法找出举报者。
而这个举报者,在周盛东眼里,除了高信,不可能是别人:给徐开送威胁信,赶走潘文,欲强行插手合资公司,所有计划失败后,来一招更绝的,直捅周盛东的致命弱点:重掀李扬夫妇的车祸命案。
重燃信心的甜甜叮嘱任彬,“两人就算不撕咬,也肯定要通个气吧?只要周盛东去找高信,你一定要跟住他,想办法录到两人的谈话,那就是他俩犯罪的铁证!”
而周盛东却再一次沉住了气,与警方谈话后竟按兵不动,完全没有要和高信通气的意思,这让甜甜陷入暴躁状态。每一次她费尽心机点燃导火索,都因为周盛东超强的忍耐力,把她手中的武器废作哑炮。
任彬劝她耐心,周盛东和高信的矛盾正在迅速加深,迟早会爆发。
“他俩的矛盾已经够深了!就像一个脓疮,腐烂得不像样,可没人去挑破,脓就不会流出来,只会继续这么长着,恶心我!”甜甜咬牙切齿,“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他们马上翻脸!”
她伪造了那段录音,并复制了一份交给肖娅,希望能借此打乱周盛东的阵脚。但肖娅很快鉴定出那是合成录音,没有采取行动。
于是甜甜决定亲自出马。她把周盛东叫到家里,给他听录音,周盛东虽然面色镇定,但甜甜从他眼里搜索到刹那闪过的恐惧和愤怒。
这段录音终于起了效果。周盛东连夜去碧海蓝天找高信,任彬一直悄悄跟着他。
任彬事先已在碧海蓝天买通一位服务生阿沛,嘱他在高信的 VIP 包间和隔壁那间周盛东曾待过的小房间里秘密安装了窃听装置,并再三叮嘱其小心行事。
阿沛很有把握,“高总那间 VIP 里本来就有摄像头,平时不开,有些客人来,他们会悄悄录那种火爆小电影,我这个万一被发现,就说是高总让布置的。”
任彬以为计划得很周密了,可惜事与愿违,周盛东临时被徐佳带去“云水间”,稍后高信也跑去云水间,两人在房间里关门密谈,任彬情急之下闯入云水间隔壁,俯耳在墙上,竭力想听清两人的交谈,奈何隔音太好,他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