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峥轻轻应着,明亮的灯光也掩饰不住他的目光,一种波澜过后的沉静。

他这样子很少,于露禁不住抬眼,目光落在看红红的嘴唇,大红玫瑰色的桌布,最后落到他手背上,于露拿剥壳的鸡蛋轻轻揉着,不禁失笑,“我脸上有花,看我这么起劲?”她抬眼看他的眼睛。

杨峥不作声,低头靠近过来,呼吸轻擦过她的面颊,忽然轻轻抱住她,像刚才楼道里一样保护她。

第三十八章 扫墓

这天晚上后,咪咪没有在这个小区出现过,她工作的发廊也倒闭了,但因为出了这件事,邻居窃窃私语,有关咪咪的流言尘嚣其上。

男人们是知道的,咪咪在中心街后巷一家按摩店里打工,也就是卖淫,被抓进局子好多次,也放了好多次,一直做着,存了不少钱,才租到这小区。

至于她为什么欠这么多债,就有很多种说法,女人的说法通常是跟风流的男人有关,她们说咪咪接客的时候,遇到一个小白脸,被哄着骗去好多钱,也欠了高利贷很多钱,后来小白脸跑了,咪咪被高利贷的老板抓到,连卖淫都没得做,被卖去东南亚器官市场。

这样的说法流传了一阵子,后来小区里出现了其他新鲜事,没人讨论咪咪了。

寒假里,于露跟杨峥回过阳水县一次,火车上气味重,她让杨峥看着点行李,说是去上厕所,其实背着他,去车厢一头抽根烟。

靠近车窗的地方,有个女人早占了,她穿大貂短裙,打底袜细高跟,一头波浪卷,抹了大红色口红,在抽烟,不少男人看她,甚至走过去,问她有没有烟,女人不理她。

于露也走了过去,“让让。”

女人听到声音扭头看她一眼,身体侧了一下,看窗外的夜景。于露点了烟,两指夹着,也看着窗外。两人互不干扰。先出声的是咪咪,她眼睛还看着外面,懒懒地道:“你哥知道你抽烟?”

于露说知道,“他不喜欢,我没让他看见。不过他也抽,要么高兴,要么心烦的时候抽。”

“抽烟对肺不好,你哥管你好,我以前羡慕死了。”

于露问,“那你怎么没死。”

这话听着冲,有人经过看她一眼,咪咪反倒是笑了,翘着红艳的嘴唇,“我运气好呀,看长得漂亮,有个老板肯帮我还债,还给了十万块钱让我回家过年。其实我不想要的,给了我,最后还是被我哥全输光。我哥是个赌鬼,老婆孩子都可以赌,我就是他没钱赌了被卖掉的,”咪咪冷不丁笑笑,“我可恨死他了。”

于露也笑了笑,真巧,我小时候,也被哥哥卖掉过,卖到农村里给人家当童养媳,上高中又跟哥哥遇上,两人没其他依靠的亲人,就一起过了。

咪咪说奇不奇怪,你恨着他,又丢不开他,一边骂他,一边给他填窟窿,矛盾得要死。

咪咪又说,真是奇怪,我对你哥有意思,现在反倒我们俩个女的在聊天,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工作了,我想着要读书的,人不读书不行,后来我们店里来了个女的,你猜她什么学历?研究生,我问她怎么来干这样了,她说读书挣不来钱,真是个贱货。

咪咪骂着贱货这两个字时,象是在发嗲。夜色如水,车窗外的灯火如浮波掠过咪咪的大眼睛,是美丽的,却又渐渐浮起了一丝红意,咪咪吸了口烟,狠压下去,红唇一挑,“这回过年,我一分钱不给他,让他哭死,穷死也好,我不给他。”

她像在自喃,又象是在暗暗下决定,说话声轻轻的,没人听得见。

于露抽了半支烟,嘴里有烟味,她剥了粒话梅糖就回去了。

杨峥在剥橘子吃。他喜欢吃橘子这种水果。剥了一半,喂给于露吃。于露说我嘴里有糖。杨峥说橘子比糖还甜,不信你尝尝。于露说就是酸的,要是甜的早被你吃完了,气得杨峥自己吃了。路程才到一半,白天昏昏睡了一觉,晚上在火车上更睡不着,下火车已经是凌晨时分,先找了家旅馆休息,中午吃晚饭,去街边买了点香烛纸钱和水果。

坟墓筑在陈家村土坡上,那一带都是村人的坟墓,在他的墓前野草丛生,有烂掉的水果,前不久陈家父母刚来扫过墓。前些年不敢来,这几年才来多了,带着小儿子来的。陈嘉治走后几年,他们生了二胎,是个儿子。孩子还小,离不了人,渐渐的,也就来少了。

烧了纸钱,摆好水果,一阵寒风吹起来,把纸钱吹散了,杨峥捡起来用只橘子压住,点了火,火舌呼啦啦的,转眼烧成了堆黑灰。

墓碑上写着爱子陈嘉治,贴着陈嘉治的照片,在一阵淡淡的灰烟里,他双眼温和,仿佛包容柔爱着眼前走过的过客,也还是那么好看。于露看着他的照片,一时没说话,还是杨峥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丝寒冬里的温度,杨峥说,“陈嘉治,我带于露来看你了。”

快过年了,村里有孩子在放鞭炮,砰砰震天地响,杨峥的声音清晰坚定,穿透着于露的耳膜,他说,“我们日子快好起来了,等她考上大学,她去哪个城市,我去哪个城市卖鸭脖,以后,”他的声音温暖坦荡,“不分开了。”

伴随着村里的鞭炮声,于露似乎看到那年除夕夜温暖的烟花,她渐渐镇定下来,握着杨峥温暖干燥的手掌,对墓碑上的照片说,“陈嘉治,新年快到了,新年快乐。”

陈嘉治,新年快乐。

寒风凛冽中,似乎有一道清冽干净的声音轻轻回应着,这迟来的新年快乐。

第三十九章 结束

寒假刚过去,咪咪又回到中心街。

这次她气势汹汹,来了就在街上开一家美发厅,招了一批农村小姑娘,活动力度很大,生意有一阵子红火。

紧接着,美发厅对面开了一家咖啡店和火锅店,据说都是咪咪开的。她怎么来的钱,听说被一个大老板包了。

那大老板来过中心街几次,为人低调,几乎没人见过他。

这些都是中心街的事。

高考前几个晚上,于露格外紧张,她一紧张就容易失眠,半夜突然爬起来,把杨峥推醒。杨峥已经睡迷糊了,眼皮睁不开,拍了拍她背部,“别胡思乱想,不就两天考试,眼一闭过去了。”

他高中都没念完,连高考都缺席了,于露冷笑,“你倒是给我闭个看看。”看他要睡,不管,她撒娇,“哥哥你醒嘛,陪我说说话。”杨峥被她磨得不行,勉强睁开半只眼,很快耷拉下去,强制性地把她按在自己肚皮上,“给你说个故事吧。”说到一半又睡着了。

于露想起在那回旅游,踹他一脚。杨峥被她弄醒了,这一来一回,真是半点脾气都被磨没了,重新搂着她,叫她歇歇火气,“这个你不想听,那咱换个故事。”说着说着,怀里的女孩没了动静,他不客气捏捏她脸,“睡着了?”

于露发出微微的鼾声,显然睡了,杨峥反而清醒了,也没事做,一个人跑到厨房卤鸭脖。这几天,他没出摊,都在家陪于露呢。

大概两点钟,天光仍黑着,卧室有了动静,于露迷迷糊糊出来上厕所,看到杨峥在卤鸭脖,往旁边碗里拿了块吃,“你说你怎么不在呢,原来在干活,睡不着?”

“姑奶奶您不睡着,我能睡吗?”杨峥拿了个空碗给她,让她吐掉骨头,于露估计是饿了,一起吃了好几块,鸭脖加了点辣,她嘴上火辣辣的,杨峥出去倒了杯水给她,看她在厨房站着碍事,继续一门心思卤鸭脖。

于露也不走,靠在冰箱上,拿眼看他,用脚轻轻踢他小腿,“阿峥,阿峥呀,阿峥你怎么不应我。”

她轻笑着,学金老板的口吻叫他。

就在一个礼拜前,金老板来中心街买东西,经过杨峥的摊位,买了一袋子鸭脖回去。第二天又来了,买鸭脖,跟杨峥聊天。

两人以前还算熟,杨峥对她客气,没几天,金老板就喊他阿峥了,阿峥,阿峥呀。

于露刚考试完回来,就听见这么一声,也不说话,帮杨峥干活,杨峥跟她说话,她不理,反倒愿意搭理金老板,含笑叫她明天再来。一反常态。

回去后,杨峥把她摁在床上干,做到一半忍不住了,突然停下来,俯眼盯着她,于露催他,问他你看我干嘛。杨峥一言不发,压在她身上继续猛干,一下比一下狠,他绷着脸,胸口肌肉鼓出来,像埋着怒火。

于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阿峥呀,你不会生闷气了吧,就因为我没吃你跟金老板的醋?你又不幼稚?”

“闭嘴!”杨峥羞于承认,狠狠堵住她的嘴巴,于露唔唔叫着,被他捏住乳房大力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