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敢想象,自个?儿的父亲羊入虎口,如今还有性命之忧?
柳如眉没有挂电话,也没有搭话。她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端倪来,教人拿捏住短处。
尹颜吃定了她的心理,此?时找补上?一句:“哎呀,看样?子,咱们?是?找错人了。这老大爷该不是?柳小姐的生父,既如此?……那我也不必卖柳小姐的面子了,让手下的人处置了便是?。再说了,这乡巴佬老头要真和柳小姐有关系,你也巴不得他从?世上?消失,免得日后出面相认,给你的富贵路子添堵,不对吗?”
尹颜这话说得诛心,随意说了两句,便要挂电话了。
柳如眉那处没有声息,也不知她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就在尹颜要挂断电话的当?口,柳如眉咬牙道:“等等!你想要什么?才?能放过他?”
尹颜得逞了,笑得好似偷腥猫儿:“告诉我,郑先生的下落。若我满意,我就饶过这老头。半小时后,咱们?锦绣茶楼见。”
说完,尹颜放下话筒。
她披上?一件黑色假皮草大衣,袅袅婷婷地?下了楼。尹颜的皮相好,即便穿的是?假货,也无人相信,都以为她是?哪家富小姐,穿貂戴金,招摇过市。
她要出门一趟,下楼进了花厅,对老大爷道:“您别慌,就坐着喝喝茶。我同?您女儿说过了,她晚些时候,跟我来家里一趟,特特接您回去。”
老大爷最信赖和善的尹颜,听她承诺,深信不疑,忙点头道:“好好,谢谢这位小姐。”
尹颜笑眯眯地?将装满点心的攒盒往老人家面前推了推,她刚打算出门,又后退一步,对老大爷道:“哦,还有一事儿忘记说了。”
老大爷没见过这般花哨的点心,正捏一小块端详呢。听到?尹颜说话,忙正色,问:“啥事儿?”
尹颜笑眯眯地?答:“您的闺女儿柳如眉,确实是?很关心您。大爷呀,您没疼错人。”
尹颜抵达锦绣茶楼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
她不急,平心静气,缓慢入茶楼。该急的人是?柳如眉,她可不要落于下风。
刚一进茶楼,尹颜就被柜台旁的“太白遗风”幡子吸引了,明明是?茶楼,竟还卖瓶瓶罐罐的酒水。世人多有一个?从?众心理,觉得李白饮酒作赋在行,冠上?他酒仙名号,便能使?自家酒水更为香醇。
实则多是?徒有虚名,酒味尝起来不咋地?。
尹颜撇撇嘴,继续四下寻找柳如眉的身影。终于在偏僻的二楼隔间?,寻到?了戴宽檐女式毛呢帽的柳如眉。
她披衣戴帽的乔装姿态,在尹颜这个?易容行家眼里,可真是?错漏百出。
即便柳如眉班门弄斧,尹颜也没有指点柳如眉的心思。她有要紧的事办,眼下怡然自得地?落座,叫了两碗茶汤,悠哉做着自我介绍:“柳小姐好,我姓尹。”
柳如眉没那么多时间?和尹颜寒暄,在她眼里,这女人可是?自己仇家。
于是?,柳如眉嫉恶如仇地?皱起眉头:“我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尹颜拨弄茶汤上?的浮沫,笑:“你可算承认自个?儿有父亲了?”
柳如眉说漏了嘴,也不装了。她摊牌:“别问那么多,我只想要你放人。”
“电话里,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只要柳小姐告诉我,有关郑先生的下落,我便把那老头交给你。”为了防止柳如眉装疯卖傻,尹颜还适时拿出了郑先生的黑白照片,递给她看。
柳如眉面色凝重:“你们?绑架我家人,就不怕我报警吗?届时警察厅出动,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还敢一本正经地?威胁尹颜!
此?举,惹得尹颜笑出声来。
她目光锐利地?看了柳如眉一眼:“若是?你想报警,你早报了,何必等到?这时?你既不寻警察厅,而是?直勾勾来面见我,赴这一场鸿门宴,铁定是?心里有顾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找警察厅,如何同?人解释你有亲生父亲呢?你不是?文?官小女沦落风尘吗?要是?真说了身世,不就是?告诉你的歌迷,你满口胡言,此?前凄惨故事全是?胡诌人设吗?莫说你歌迷会不会谅解你,便是?那些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金主们?为了保全颜面,头一个?也饶不了你。”
她这话其实句句打在柳如眉七寸之上?,教人避无可避。
柳如眉的企图被人拆穿了,本就是?纸糊的老虎,如今薄如蝉翼的纸面漏风,更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柳如眉之所以会对父亲如今身陷囫囵一事深信不疑,是?因为她父亲的行踪,只有自个?儿知道。
她为了事业,把生父之事藏得十足好,每个?月除了送三回菜坛子,再无瓜葛。
其实她作为歌女,吃食是?要忌口的,清淡为主,腌食禁止。可是?为了让家中人伺机见她一面,她故意同?意收下吃食,骗老父亲月月来送。
再好吃的腌菜萝卜,个?把月也要腻了,可她怕若自己不收物件,父亲没了由头来找她,会伤心失落,故而一次次嘴上?嫌弃,却背地?里将家里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
本就不多的父女之情,也仅靠一坛子酱菜艰难维系至今。
尹颜见她不说话,循循善诱:“我若是?你,老实交代了郑先生的事情最为轻省,还可领年迈的老父亲回家。”
尹颜也是?有几分羡慕柳如眉的,至少如今对付她的人,是?自己。
若真轮到?杜夜宸出马,那柳如眉此?时此?刻定然要褪去一层皮,哪里还有茶话会可谈,面前摆上?茶汤与茶果来食?
她是?坏,可她坏得有分寸,不似杜夜宸那般能放开手,无所顾忌,行事过火。
柳如眉是?不知者不畏,若她尝过杜夜宸的雷霆手段,那该对尹颜此?时的柔情话语感恩戴德。
现下轮到?柳如眉抉择了,她桌底下的手握了松、松了握。
她犹豫很久,终是?开口:“郑先生……被人带走了。”
难啃的骨头松动了,尹颜险些喜极而泣。
她直起腰身,郑重其事地?问:“被谁?”
“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那个?人。不过,是?他利用我,劫走了郑先生。”柳如眉叹了一口气,妥协了,她平素都为自个?儿筹谋,如今报答一回家人吧。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详细说说?”尹颜温声道,“柳小姐放心,只要你说出所有知晓的事,我必然保你父亲安然无恙。”
她可是?言而有信的女郎,不撒谎的。
“嗯。”柳如眉考虑了一番,眼下进退两难,无可奈何,只得将故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