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玉竹哥哥吗?”
“傻姑娘,他再如何,也只是一个外人。好了?,你留着,若不好,你只管发落了?。”许夫人对许玉竹如何亲近,心里还是存了?一些防备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令,塞到许苏子手里:“这是祖上传承下来的玉令,见玉令如家主亲临。族人看到这事物,不敢不听你的话。你要好好保存,莫叫人拿了?去。”
“知道了?。”许苏子乖乖听话,把玉令塞到里衣深处。她本就有些婴儿肥,身?段还没长开,故而怀里揣一块令牌,也无人能?察觉。
许夫人交代完全部的事,放心离开了?许家。
无人知道她的下落,只是三日后传来了?家主们死于一场爆破的噩耗。
八大家族的传说故事坍塌了?,江湖里不再有这一方相互扶持百年的世家势力。
许苏子跟随族人们来到了?北城边陲丹河镇附近落脚。
他们在深山里重修了?老宅,隐姓埋名度日。
许苏子已经七岁了?,半大不小的年纪,说知事太勉强,说年幼无知又?太瞧不起人。
不过,她再蠢也明白,许夫人没有回?到许家来。
母亲一走?了?之?,该是死在了?外头,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是死亡?这个问题对于孩子来说,有点深奥。
许苏子看着日渐寂静的主院,看着茫茫大雪,看着由乳妈子端来的桂花甜汤……她后知后觉明白了?。
死亡就是:许苏子的思念日渐疯涨,即便在梦里,她也想念故去的母亲。
可这一回?,苏子磕了?碰了?,哭了?累了?,往常心疼她的阿娘也再没办法回?到她身?边了?。
往后余生,她只能?独自一人过。欢喜无人分享,忧患无人解围。
世间,仅剩许苏子一人了?。
许苏子学会了?接受现?实,毕竟在这样荒凉的年代,她有白米饭吃,不必饥寒交迫,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母亲刚走?的第一年,她吃什么都食之?无味,味同嚼蜡。
时间一久,她学会了?向?前看。
许苏子渐渐把母亲放下了?,她的味觉又?重现?于味蕾。
她总算肯吃东西了?,头一次喊了?早餐。
许苏子任由乳妈子李嫂给?她盛蛤蜊松花蛋粥,有一搭没一搭喝着。
蛤蜊和松花蛋,两味都是腥气十足的佐料,喜欢吃的人爱不释手,讨厌吃的人避之?不及。很明显,许苏子是前者。她喜欢还鲜肉的鲜甜味,比猪羊肉好吃多了?。
李嫂看许苏子这些时日茶不思饭不想,瘦得厉害。风一吹,都怕薄纸一样的她飘走?。好在女孩儿开了?窍,知道吃东西了?。
她喜极而泣,拿手帕纸擦眼泪,又?捏住汤勺给?许苏子喂饭。李嫂把许苏子当亲生女儿看待,存了?自己的私心,就为了?哄许苏子多吃两口菜。
于是,每一勺海鲜粥上,李嫂都会夹一片腌萝卜或是糖醋海蜇,糊弄进许苏子的嘴。
能?多骗一口吃食便是一口,吃饱了?才能?长胖,长丰腴。
也不知许夫人怎舍得离世,丢下这一对孤苦乖巧的儿女相依为命。
许家人是不知道许玉竹身?份的,只当他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是府上大少爷,而许苏子便从嫡长女,成了?嫡出二小姐。
许苏子颓唐厌世不见人的时候,便由这位大少爷操持家事。
待许苏子缓过神?来,想上手了?,却见许玉竹俨然?是一家之?主的做派,揽了?族中大大小小的事,还处理得面面俱到,她只得作罢,放弃掌家的心思。
许苏子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一方面,她想,有大哥哥为自个儿分忧解难,是极好的事;另一方面,她又?想,让一个外人统领许家,显然?是不合适的。
可许玉竹是母亲留给?她的人,那股子对于老人的眷恋,很明显爱屋及乌,延续在许玉竹身?上。
许苏子不愿拆许玉竹的台,教他们离了?心。
许玉竹固然?有自己处事古怪的地方,却没伤害过许苏子,她没必要针对他。
况且,许玉竹待她很不错,日日会来看她,夜里也到她房中宽慰她,给?她讲故事听。
只是,每一回?来,许玉竹都像是非常不信赖许苏子身?边下人一般,要把人打发到院门口静候,和许苏子私下共处。
许玉竹比许苏子大个四五岁,如今已经十一二岁了?。
他长高了?,一身?竹叶暗纹长袍子穿身?上,清清爽爽,颇有几分俊逸气质。
许玉竹给?许苏子斟了?一杯茶,问她:“近日看医书?了?吗?”
许苏子再怎样不懂事,书?还是会看的。这是她的职责所在,也是母亲生前耳提面命的要求,她不敢不从。她怕母亲的鬼魂回?来看她的时候,知她不勤勉看书?,会伤心。
许苏子颔首:“看了?,上个月把《普济方》也吃透了?。再过些时日,就能?看许家祖传医书?。”
她才几岁,竟能?吃透满是古方子的医书?,许玉竹心间不免骇然?,惊叹许家人果然?天赋异禀,在医学上的造诣非比寻常。
许玉竹心里震惊,面上却不显露。
他当许苏子是在有意炫耀,然?而许苏子不过是在讲一件稀松寻常的事。
许苏子的母亲比她更为早慧,十岁便有“小神?医”之?称,在外用药开方子了?。
她还是晚上一些,没母亲那样的能?耐。
她是不是不像母亲呢?许苏子怅然?,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