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想,自己究竟是再试一试,还是赶紧找借口请辞,快些去找下个能帮上些忙的人,可皇后却是突然开了口。
“小陆大人,朝中之事本宫一内宫妇人,是不懂的,亦是万万不能懂的,本宫知你有孝心,但你的孝心,要用对地方才是。”
陆从璟闻言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断定皇后绝不可能帮忙。
他既做过太子伴读,自也是知道他的陈姐姐,不是拘泥于后宅之人,她此前也在各家夫人之中游刃有余,前朝后宅皆不分,她自也能为还是太子的陛下助力。
是以,如今这般守拙,必是不想帮了。
陆从璟闭了闭眼,心里亦是充满了失望:“陈姐姐,微臣自认为同您有些情分在的,故而同您说话未曾绕过半点弯子,竟是没想到,臣得了这样的回答。”
她可以明哲保身开口拒绝,可为何不直说苦衷?
他日后还是要娶她妹妹为妻的,都是一家人,她难道就半点不为她妹妹考虑?
自己的妹夫家中生变,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皇后闻言,却是在心里冷笑一声:“小陆大人,莫不是还想要本宫好言相劝?还是想叫本宫哄一哄你?”
陆从璟觉得自己被误解、羞辱,蹙眉抬头想要否认,却在对上皇后一双冷眸时,将到唇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他似被泼了盆冷水般终于大梦初醒,如今上首做的哪里是他儿时亲善温柔的陈姐姐,分明已经是天下之母的皇后娘娘。
穷农富贵时尚且不认穷亲戚,这高高在上的皇后,哪里愿意旁人拿旧时的情分来同自己攀扯?
陆从璟的冷汗又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冒,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向,他不该提什么旧时情分,而是直接卑躬屈膝相求。
“臣”
他想要重新开口弥补,但却在刚吐出一个字来的时候,再次被皇后打断。
皇后抬手抚了抚耳垂间的山茶花耳铛,居高临下道:“小陆大人也不是孩子了,怎得有时候竟这般……天真呢?”
她眯了眯眼,啧啧两声:“遥想从前陆相把持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何等的气魄,如今瞧见他膝下子嗣一个不如一个,又该是如何想法。”
这次,她将话说的直白的不能再直白:“小陆大人你最近还是尽量少出些家门,也少往内宫跑,家妹年纪小,从前若是说了什么话叫小陆大人误会的,本宫这个做姐姐的,替她向大人赔个不是,日后大人同她也别什么哥哥妹妹的叫的一团乱,毕竟”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笑:“毕竟,小妹日后还是要许人家的,叫人误会了不好。”
第332章 死了都不被人记得,才是可怕
陆从璟闻言浑身发麻,竟是连面上表情都惊到呆滞。
皇后这意思是,不打算将陈姑娘许给他?
是因为今日他的莽撞?
他当即站起身来:“皇后娘娘,今日是臣僭越,还请娘娘恕罪,莫要同臣一般见识。”
皇后唇角笑意未退,知道这块榆木是反应了过来,故而挑挑眉:“小陆大人,本宫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会真的生你的气,听话,还是早些回家去罢,陛下的要是想如何,自会同你大哥去说。”
她不在提小妹的事,陆从璟倒是急了,彼时也管不得什么父亲的案子。
之前父亲可是再三叮嘱过,不准去管他的案子,只叫他专心去与陈茗菡互通心意,快些将婚事敲定下来。
若是叫父亲知道今日他因莽撞将婚事告吹,他可是万万承受不得父亲的怒意。
“劳皇后娘娘挂心了,想来陛下定然不会被奸佞蒙蔽,今日是臣关心则乱,竟是僭越了陛下去,幸而有娘娘在,未曾叫臣错再错。”
陆从璟喉结滚动,试探性道:“这几日臣叫父亲的事弄的头昏脑胀,竟是有几日未曾探望小妹,听闻娘娘将小妹接入宫中暂住,不知下臣可否求得一见。”
皇后凤眸微眯:“见她,你觉得合适吗?”
她唇角露出一抹笑来,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小陆大人,你是正值壮年的郎君,小妹是闺阁在室女,你见她要做甚?本宫知你将她当做妹妹,自也合该为妹妹的名声考虑才是。”
陆从璟眸子微微发颤,脑中尽快想着办法。
听皇后的意思,分明是在同他撇清关系,不想将茗菡嫁与他。
他有些惊恐又属实有些生气,皇后之前还是太子妃之时,巴不得能叫他快些同茗菡定下婚事来,千方百计想办法叫他与茗菡培养情分,如今陆家还未曾全然没落下来,她竟变卦的这般快,竟是半点都不估计从前的情分!
陆从璟袖中的手攥的紧紧的,他的心已然是凉了一半,想发作却又不能,只是深深看了皇后一眼,将陈家的嘴脸尽数记在心里,日后定有他们陈家后悔的时候。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要是他再不走,便是最后一点尊严与脸面也要不得了。
“娘娘的意思,微臣了然,您身子不好微臣不尬叨扰,这便先告辞了。”
陆从璟拱了拱手,既是知道已无力回天,还是体面离开的为好。
关心则乱也好,走投无路也罢,陆从璟自打进了凤仪宫的门,便已没了什么端正风度,但如今走的时候倒是又把从前的气度给端了起来。
眼见他出了门,皇后猛地蹙了蹙,以帕掩唇咳了好几声,一声塞过一声的撕心裂肺,近身伺候的嬷嬷忙上前端了茶水来。
帕子上有些暗红色的血迹,皇后自己也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见怪不怪了,她将帕子丢在了一旁,接过茶水了漱了漱口。
“叫茗菡同他见上一面罢,免得他以为是我棒打鸳鸯,不愿死心。”
嬷嬷应了一声,给下首候着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眼见着其领命退出去,她则是上前近皇后的身,声音里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娘娘,太医给开的药,还是要吃的。”
皇后不以为意,换了一张帕子后细致地擦了擦唇角,最后亲自补上些口脂。
“皇后的位置,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瞧呢,如今有些门路的人都知道本宫不能生养,妄图叫旁人肚子里的贱种塞给本宫养,与其这般,本宫倒不如早些退下来,换旁人上去。”
皇后语气淡淡,说到最后讽笑一声,却叫嬷嬷听来心里更是难受。
这可是皇后之位啊,从古至今没听说过哪位皇后是主动退位让贤的,即便是皇后愿意,皇帝也不会愿意、没得到后位好处的文武百官也不会愿意。
是以,陈氏所说的退下来,便是用最合理的方式退位让贤便是皇后薨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