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文盈没再拦住她,只是她在迈出门槛之时回头望了一眼,视线从纠结又落寞的文盈身上扫过,落在一脸担心的南镜身上。
李珠渔对着她颔了颔首,露出平日里亲近的笑:“我这人心智口快说话直,陈姨别怪我,等陈姑娘归去,我再给您送我腌的鸡蛋来,我记得您最爱吃这一口。”
孩子之间的事,南镜不好说什么,也只能回上两句,只盼着能将气氛和缓下来些。
李珠渔走后,南镜走到文盈面前,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
“这事也别太放在心上了,过去的事没人能改的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有心弥补,日后便必然能找到机会的。”
孙家人对之前这事在意与否,文盈都是没资格去要求的,她闻言,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南镜将女儿拉过来坐下,一点点捋着她垂落的发:“有些事急不来的,孙家媳妇也是在替丈夫不值,她也不是坏人,她心里不舒服,也合该叫她发泄发泄,日久见人心,等过上几年,这事真正过去便好了,一辈子这么长,谁会因为少时的一件事一直记恨?但咱们得记着,等他们不介意的,咱们再好好弥补也不晚的。”
文盈点点头,指尖抚了抚手中装着金器的布袋子,决定把它留在家中,若是日后有机会,叫爹娘帮着送到孙家也是可以的。
今日的天闷闷的,瞧着许是要下雨,陈达本就着急回家,又是怕雨下下来做不了庄稼活,便干的更着急更卖力起来。
回到家中的时候,看见早晨自己送过去的金器布袋子又重新放在了家里桌子上,便去厨房瞧瞧问媳妇。
听媳妇说完今日的事,陈达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火气。
他腿脚不利索,伸手扯过椅子坐下,气得直搓自己的大腿:“这是哪来的道理,咋就跟咱家盈儿耍脾气,那人是盈儿抓的?咱家盈儿也无辜,孙家媳妇看着挺明事理的,咋这事上就想不开?”
南镜抬眸往屋里瞧了瞧:“你小声些,别叫孩子听到。”
陈达向来是个和善的老好人,但他自己受委屈行,女儿是舍不得受半点委屈的,他低垂着头直叹气。
“我也不是向着女儿说话,这事是孙家占理,但也不能得理不饶人啊,孙家赶上皇帝死的时候娶媳妇,要不是陆大郎,这事谁能给他们办?我看他们成亲的时候也是热热闹闹的,孙家媳妇厉害,怎么没去跟陆大郎闹?这下好了,咱家盈儿去低头,她倒是拿乔,还把东西退回来了。”
陈达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这么多金子,咱家盈儿得委屈自己多久才能攒出来呦!”
第331章 哥哥妹妹一团乱
南镜手中不停拌着凉菜,闻言叹气一声:“那孙家媳妇多大年岁,你多大年岁?过两年就好了,你也少说两句,快去叫盈儿来吃饭。”
陈达听话起了身,踉跄着步子端菜往屋里走。
文盈在屋中忙活替娘亲收拾东西,这会儿也放下手中的事,围过来同爹娘吃饭。
一家三口默契地不提白日里面发生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有趣的,聊些有的没的。
饭刚刚吃罢,天上便打起一声闷雷,劈的阴沉的天也跟着亮了一瞬,文盈忙起来去看外面有没有要收起来的东西,而后紧关门窗,任由屋外的烈风吹起,一家人仍围在一起吃饭说话。
雨要下未下,憋在空中将天色染的灰沉沉的,到底还是宫中出手阔绰,已经早早点上了供灯。
如今的中宫皇后陈氏,便是当初的太子妃,她当初生子时身子不好,落了病根下来,即便是在夏日里也吹不得风,外面这般的天气她可吃不消,捧着一碗红枣羹小口饮着。
“小陆大人,内宫宫闱是不能擅闯的。”
陆从璟站在殿中,脊背虽还挺得直,但头上一个劲儿地冒冷汗。
他自小便在太子身边做伴读,同皇后也是相识多年,自小到大皇后皆待他似自家弟弟般亲热,就在昨天还唤他从璟,可今日却态度大变。
陆从璟拱了拱手,身子紧绷着:“皇后娘娘,臣”
“小陆大人,这是内宫,后宫不宜擅论朝政,还请大人话出口前,先斟酌一番。”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氏便已经开口打断。
她又抿了一口汤羹,对陆从璟要说的话心知肚明。
陆家的闹剧一大堆,当爹的待着家中告病不上朝,大儿子一门心思参自己亲爹,二儿子不帮忙也就罢了,整日里绕着她小妹转,三儿子事事不管,最近即便是浪子回头,读书也没读出个什么名堂来。
也不知陆家家风到底如何,当爹的年轻时候管不好内宅,以至于子女不合生出如今乱事,老大独宠个奴婢连妻都不娶,听说三媳妇时不时就要疯癫一场,还整日里喝着药膳调理,现在老二要娶她的小妹。
她岂能叫小妹就被这般祸害了?
“小陆大人可想好了?若是没什么事,便先回去罢,你知道的,本宫身子一直不好。”
汤羹被她一口气喝见了底,抬手给了身侧嬷嬷,自己则半眯着眼,伸手摁了摁眉尾穴位。
陆从璟知道她这是不想管了,可他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陈姐姐……”
自小到大,他总是这般唤她,即便是如今她有意与自己划清界限,他还是这般唤。
“陛下一直不愿见臣,昨日大哥殿上上奏言查清了此案,陛下看了奏折生了好大的火气,又是把大哥传入宫中,至今未曾放出,臣的父亲如今在家中闭门不出,臣也是实在担心。”
陆从璟说话没了什么底气:“陈姐姐,臣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求到你这,臣只求见陛下一面,就一面。”
皇后这次没有打断他,但听他把话说完后,面上浮起很明显的不耐来。
“本宫不是说了,内宫之中不得妄议朝政,小陆大人是将本宫的话当成耳旁风,还是故意要陷害本宫,想叫本宫顶着后宫干政的罪名?”
陆从璟当即跪下身来:“臣不敢!”
皇后看着面前人,实在是有些头疼。
她还记得儿时记忆之中的陆从璟,小时候生的玉雪可爱,后来年岁大一大,便愈发温润端方,可这两年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眸中的灵气一点点消散了去,开始畏首畏尾,人情世故的弊端也开始显露。
当真是只可远观,不可细交,也难怪陛下愈发亲近陆家老大。
皇后摇摇头,手一抬:“赐坐罢。”
陆从璟后背冷汗岑岑,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椅子搬了出来,他才被嬷嬷亲自搀扶起来,几步到椅子上落座。
此刻他的背脊已经没有方才挺的直,即便是他仍没有放弃在皇后这寻门路,但也已经对今日的结果有了些估算。
怕是……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