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1 / 1)

四目相对后的一霎那,门后的小孩竟是下意识“砰”地关上了门,可又分明知道自己造出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发现,于是还是壮了壮胆子推门而入,“哥您,还没睡啊?”

第216章 番外 为父为子(52)

景朝那一对锋利的剑眉突地蹙了起来,双手还是很自然地插在家居裤口袋里,脸色却丝毫没有了方才面对窗外时的怅惘和踌躇,冷声道,“这话该我问你。”

下午才挨了揍的景夕对着哥哥还无法完全自如,更何况这深夜似是将人身上的寒气统统都逼了出来,景夕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我,我睡了,起来上厕所”

话音未落,景朝就从窗边向着门口走过来,这一步一步稳健有力,没有一点困倦之意,仿佛踏在了景夕的心上。景家小少爷的卧室怎么可能不带洗手间,他大概真的是半梦半醒着才会随口就编出了个那么无稽的谎。

“哥,我”景夕努力补救着,克制住想要撒手而逃的冲动,扶着门进退两难,“我就是看您书房还亮着灯,想看看啊!”

话还没说完,景朝便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扯着人毛绒睡衣的后领,以十厘米的身高优势,将这个瞬间清醒了的孩子拽进书房。

少年冷着脸斜了一眼耷拉着耳朵的弟弟,摊开手掌伸到了人面前。

这天是周一,早上还要上学,景夕大概是知道哥哥不会在这个时间为难自己,于是壮着胆子又唤道,“哥,我这就回去睡。”

景朝一言不发,眼神却没有丝毫退让,伸出的手掌一动不动。

自家哥哥怎么会是他这一两句话就能糊弄的,景夕咬着唇低头,将从小叔房间里翻出来又藏在自己袖管里的一支伤药膏递了出去。

景朝的脸色更沉了,目光一扫,冷声道,“没上药?”

“上了,下午上过一遍了。”景夕忙道。不上药可是大忌,如果被判做是同哥哥怄气,不止景朝要追责,若一不小心被自家父亲大人知道了,再挨一顿都不奇怪。

景朝一下就听出了弟弟的言下之意,心里不禁一紧。他下午确实有些浮躁,被景夕几句撞在枪口上的讨巧话一恼,下手自是比平时重了几分,这样念着,语气也软了下来,“又疼了?”

景夕向上翻着小鹿似的眼眸,下意识想去猜度哥哥的心思,却不料目光还未触及那冰冷的侧脸,后脑勺就被那熟悉的手掌拍了重重一记。

“回房间等我。”

知道哥哥要给自己上药,景夕很乖觉得将被子叠在了床的一侧,然后拽过枕头平趴在了另一边,还特地给人留出了坐下的位置。

景朝没过多久就进门来,径自洗过手才到床边坐下,好气又好笑的一掌拍在人身后,“裤子还留着我给你脱?”

“哎哟!”小孩一点不留余力地使劲叫唤着,特地扭过头哀怨地看了一眼哥哥,“如果要以挨打为代价,还是我自己来吧”

景朝看他一边扬言要自己来,一边乖乖脱了裤子趴回去的样子不禁无奈。眼前的这个弟弟,好像不多久前还是那个矮了自己小半截的小家伙,屁颠屁颠总爱跟在自己身后跑。不知不觉中,小家伙都长得快跟自己差不多高了,也从自己身后慢慢站到了自己身边。不论是待人处事还是面对问题的看法,都渐渐有了独立人格的雏形和景家孩子的周全与沉着,只不过在面对自己时,仿佛永远都脱不下那层稚气,景朝在无奈之余其实又有几分宽慰。

他知道,他的小夕一直都是有着一颗至纯粹明亮的心,那双清澈透明毫无保留的眸子后边,是对这个世界无限的憧憬与热爱,是对自己所爱之人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开朗,乐观,单纯,有些调皮,偶尔懒散,但是待人真诚,对在意着他的人毫无保留。

想到这里,景朝不禁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之深重。他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希望眼前的人永远平安喜乐,希望他的世界永远纯净明亮。

在心里轻叹一口气,声音却是一凛,“考成这样三十下算便宜你了,委屈个什么劲。”

景夕的身子一缩,他习惯性的从哥哥的只言片语中去感知人的情绪,如此一听也只是怯生生地埋着头,“哥还生气呢”

伤是真的不算重,高高低低的肿痕还不及他自己身后的一半,可是景朝心里却有些发涩。这次的事情,小夕着实是钻了空子,趁着自己忙于同父亲冷战的档口应付考试,但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就没有责任了吗?

少年低垂着眸子手上没什么动作,身后五十多下藤条的伤仅仅浮于肌理,可是今日景至清清淡淡的那句质问和景臻沉甸甸唤他名字时的眼神,却足够拨动他的心弦。

“哥”大概是太久没听见回应,是真的怕哥哥还在生气,男孩吱唔着填充着空白,“小夕知道错了的。”

“嗯。”景朝收回思绪淡淡应声。卖乖示弱,讨巧求饶是小孩的惯用手段,景朝的世界向来泾渭分明,他并不会因为内疚就顺着小孩的思路出声安慰哄劝。只是将手里的药膏敷开在一片绯红的臀面上,轻道,“打得不重。早上洗过澡,自己再上一遍。”

两兄弟早上晨练后必然是要洗了澡才出门,可景夕听这话的意思,身后的伤仿佛又叫嚣了起来,眼轱辘一转,委委屈屈地向后探去那雾蒙蒙的眸子,“哥,我明天不,今天早上还得要去晨练吗?”

景朝压根没去看他,只是抬眸扫过床头柜上的闹钟。这两天的他,尤其明白,充足的睡眠对维持日常效能的重要性,于是只是道,“你不想去,就不用去了。”

哪怕是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这般清淡苏凉的语气,却是叫趴着的孩子提起了那颗好不容易放下的小心脏,一时锁紧了身子,声音没了平日的跳脱轻松,又绕回了方才的问题,“哥,是还在生小夕的气吗?”

景朝倒是浑然不觉,只是摇头,用阐述事实的语气淡淡道,“没有。”

“那哥要去晨练吗?”

“嗯。”好像天经地义,“当然。”

显然还挂着几分稚气的大男孩撑起身子向后看去,却再触及人冰冷的侧脸后突的一怔,可是眸子里仍旧强硬地坚定着,“哥想去的吗?”

他特意在“想”字上咬了重音明明哥身上也是带着伤的啊。

景朝的手,顿住了。

他想不想重要吗?

自小,顶着景家长子的头衔,他需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需要在别的孩子最忍不住上蹿下跳的年纪,学会礼仪社交,分寸得体,需要在任何一个可能偷懒的瞬间,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向前跑,他努力奋勇地长大,哪怕已经优秀得叫很多成年人都望尘不及,也仍然需要在做抉择的时候,仔细考量所得所失,责任义务,而将自己的喜好和情绪,悄悄埋藏起来。

他的人生中有那么多需要,必须,他想不想,仿佛已经被排到了非常靠后的角落里。

景朝看着弟弟炙热纯粹,坚定又不失天真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可避免地,羡慕了。

第217章 番外 为父为子(61)

“上个月的报表还没出?”骨节明晰的手指在平板迅速划拉,景至一边大步流星地朝办公室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向跟在人身后的年轻秘书问道。

钟秘书跟着景至也有五个年头了,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事业上升期,每天上班都是一副全力以赴的样子,“我早上催过了,下午估计就能出。”

男人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算太冷,“估计?”

五个年头,足够一个双商在线的年轻人对这大当家的性格有个初步了解,听人有些不耐的询问,也只是俯首道,“三点前。”

景至这几天的心情,很微妙,这已经是全公司高级管理层和他贴身的几个秘书助理之间公开的认知了,今天的晨会也只是再次确认这件事而已,就连人早都独当一面的亲弟弟,公司如今的二当家,都被这无名之火不小心波及,其他人行事间便更加如履薄冰了。

“还站在这里干嘛?”景至坐到办公桌后,片刻见年轻人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眉头又蹙紧了些,“呈锐的案子预估损耗和实际误差这么大,去叫负责预算的人来见我!”

“是。”钟秘书连忙应声,他其实在属下面前也是器宇不凡的上级,但是任凭谁面对心情不好的景至,不免总有些噤若寒蝉。

这一个转身,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叠文件,于是又一个急转弯踏回来,有些抱歉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景至办公区的十点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