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 / 1)

景朝被二叔这一眼看得立刻有些发虚,垂下头,“对不起。”

“头抬起来。”景臻语气很平和,不是吩咐,不是命令,更像是劝诫。

景朝轻轻抿了抿唇,表情凝重,拉直了脖子对上景臻的双眸。身后的交谈声没有停下,像是怕他尴尬似得。

“说。”景臻就一个字。

景朝长长吁了口气,“小朝自不量力了。”

“你小叔说你技术不错。”景臻朝着方舟的方向瞥了一眼。

方舟分明没有回头,可是却真切地感到后背一凉,再也不敢随意地倚着栏杆,默默调整了站姿。

景朝的心紧紧绷着,相比父亲,二叔在他心里一直都更加温和耐心容易亲近,真的动手教训他的次数也就屈指可数,大多是交代的功课不够认真这一类的小错,每次也都是讲了道理再罚。但是景家十二岁的长子已经很会察言观色了,今天的二叔,是生气了。

“二叔”景朝紧抿着唇,半响,道,“对不起,差点伤到小夕。”

景臻的脸色突然沉了,目光在月色下凛冽起来,语气平静却不怒自威,“这就是你跪了近三个小时的反省成果。”

景朝没吭声,紧紧咬着牙,却没有再低头。

“嗯?”景臻扬眉。

景朝硬着头皮迎上景臻的目光,他到底是有长子风范的,语气依旧平稳,声音也不曾变小,“我不该让小夕瞒着您的,也不该擅自决定帮小夕缝合,”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再找合适的措辞,终于握紧了两侧的拳头,道,“是我拿小夕冒险了,请您责罚。”

景臻静静地听他说完,内心开始火燎火烧,脸上却依旧沉静如水,深深得,深深得,看了他一眼,“我提醒过你了,想清楚再说。”景臻多了解自己儿子,他甚至都能想象景夕连哭带闹拉着景朝衣角央求他的可怜模样,可是景朝竟然还想着替弟弟抗下欺瞒之罪,真是越大越没有哥哥样子。

只是景朝显然没反应过来,看着景臻,一脸茫然,衬着直直打在他面上的灯光,肤色更显苍白。

景臻不觉摇了摇头,声音里透不出一点喜怒,稳得,就像脚下屹立了几千年的山一样,“我原本盘算着你跪了那么久应该也反省得比较透彻了,给你一个警戒,道理你都能懂,可惜,你好像完全没有这样的领悟和心境。”景臻抬手扫了眼腕表,“你还有至少三小时,回你房里写检讨。一罪不二罚,我就不罚你了。你爸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做哥哥。”

景臻真没想要儿子改口叫他父亲的,这么问的潜台词是,你知道我是你爸你受了伤都不愿意告诉我,而非,这么严肃的时候你应该叫我父亲

可是景夕误解了,他为什么会误解呢

一个很直白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怕了

一个不太直白的原因,是因为景夕其实性子里是一个很会讨巧卖乖的孩子

这也就是上上章的时候景臻为什么发那么大火,就是因为景夕一进门就想着怎么做个乖孩子态度好一点可以少挨几下

当然了,这是性格所使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之分

只不过,景臻是不会让儿子带着这种状态受罚的

第149章 番外 朝夕(6)

景夕在背对书桌的老位子面壁站着,面前的墙壁都快被他看穿了,景臻才推门而入。刚刚还想着要父亲早点来,等到景臻真的到了跟前,背影都心虚起来。

景臻从来不给景夕以情绪或者体力波动为借口的机会,看到他微微晃动的身体,呵斥道,“你就是这么站的!”

话音刚落,景夕的身子立刻紧绷了起来,死咬着牙,拉直了脖子,挺起胸背,臀腿收得紧紧的,双臂用力贴着身体。

景臻看他调整了站姿,才走回办公桌前,并没有坐下,将桌面收拾利索,文件一一归类,中间空出的位置格外明显了。

景臻坐下,端端正正的,声音不高,“去把你戒尺拿来,我们再谈。”

“是。”景夕慢慢放松了双腿的肌肉,在原地稍稍踏了几下才转身,对罚站非常熟悉的他已经知道如何让自己不那么难堪了。

不到两分钟,景夕便托着戒尺回来了,只是这次,自己直直走到书房正中间朝着景臻跪了,“父亲,小夕请责。”

景臻蹙眉,凝视了他一会,才道,“我罚过你几次跪?”

景夕笔直挺拔的身子微微一抖,想了想,“一次。”景臻很少罚儿子跪,那一次也是好几年前,小景夕发脾气动手打哥哥,景朝也就让着他,却没想到景夕愈发骄纵,拿起遥控器生生把景朝的眼角砸出了血。景朝是兄长,被以“一个碗不响”的罪名罚了写检讨,那时景夕本就是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年纪,景臻更加不能让他觉得全家都在让着他,更要教他尊敬兄长的道理,便罚他在景朝的书房里,跪着直到景朝的检讨被通过。那是唯一一次。

“那是什么让你觉得你今天来这里,是和我讨巧卖乖来的?”景臻的语气带着父亲独有的威严,挥了挥手,不可违抗,“你起来。”

十岁的景夕已经出落得有了些少年的气质,景家的精英教育让两兄弟都不可避免的早熟,小小年纪就有了世家崇尚的稳重得体严谨沉着。然而,弟弟像是一直都有那么些特权,景夕并没有景朝那么刻板规矩,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更加灵动的气息,更会看脸色,自然也更会讨巧撒娇。

父亲一句话,景夕突然就涨红了脸,只能乖乖从地上起来。

景臻根本没说话,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景夕心一下就揪了起来,绕过宽大的书桌站到景臻旁边,双手托着戒尺往前递过去。

景臻接过戒尺一扬,景夕就自觉转过身去。

“啪!”

狠狠的一记板子落在了景夕大腿后侧,宽松的家居裤被打得起了褶皱,“我不希望你小小年纪就学会投机取巧,给你个提醒,家法不容你随意揣测。”

景臻没有再落板子,景夕却被这一下疼出了冷汗。他其实是有这个觉悟的,父亲的世界,是有经纬度的,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缩水,也不会因为你的霸道而膨胀。父亲的原则,是不进一寸,也不失一毫的。

只是,景臻动家法从来都是一板一眼的规正可控,虽然霸道强势,但那威严从不来自于训斥的分贝,或者神情的愤怒,而是与生俱来的气场所带来的的无形压迫。像今天这样又是拍桌子又是撒手而去的,景夕是真怕了。

“转过来。”景臻用戒尺拍了拍他的大腿侧面,吩咐着。

景夕应声在原地转了过来,面对端坐着的父亲,这一次是真的学乖了,挺胸抬头,两腿后面火辣辣疼着却还是直挺挺绷着,两只小手也紧紧贴在大腿侧面。

景臻待他调整好站姿,把戒尺在桌子上放了,顺手打开手边的抽屉,从最上面的文件夹里拿出几页纸放在桌上,淡淡地将目光移回景夕脸上。

景夕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写的保证书,落款在去年年底。那是他第一次输了比赛,熬不过自己的好胜心,然后过度训练而伤到了韧带。因为连着检讨的意义一同在里面,这份保证书,他写了六遍才合格。

“爸”景夕想说对不起,又觉得无济于事,现在看到这蝇头小楷竟有不一样的感觉,好些个字的落墨重了,当时是扎着马步写的。

景臻点了点桌子,神情是惯有的不怒自威,“想你该想的。”

景夕抿了抿唇,他的双眉浓而长,睫毛密而卷,轮廓像极了景臻,如削,如刀,如棱。他静静想了很久,再开口却已经不带怯意,“小夕食言了,您罚小夕吧。”

景臻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