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至用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那么喜欢跪,今晚就跪这。”
“臻儿只是觉得,”景臻抬了抬眼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能因为今天遇到了小人,就将今后遇到的人,都当做小人。”
怒气在景至胸口慢慢聚集,他死死盯着电视上讽刺的画面,“你若还是不服,大可以再以离家出走相要挟。”
景臻猛地抬起脖子,“我没有不服。我回来就是做好了认罚认打的准备。”
“认罚认打很伟大吗?”景至嗖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以绝对高度俯视跪着的景臻,“今天你觉得你做错了,就来负荆请罪,明天你觉得你没错,是不是又要离家出走?你让我以后怎么还敢干涉二少爷你的想法?”
景臻垂着的眼神始终没有抬起来,只是放在身侧的两只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从小就善于自我剖析,此刻更是清楚的知道,自己之所以那么急于认错请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内疚自己的过错,对公司形象和实际利益造成的伤害。
景至轻轻一勾嘴角,他刻意禁止一切公关手段牺牲了公司利益把景臻换回来,早就料到他会想要讨一顿打好让自己减轻罪恶感,就不会急于这一时。
“跪着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想挨打,不用着急。”
既然要打,就要刻骨铭心。
第139章 番外 农夫(6)
景臻极其厌恶罚跪。
他不是那种跪着跪着也能睡着的没心没肺的孩子,对他而言,罚跪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那膝盖处传来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在加剧,仿佛没有止境似得疼下去。
他每一次都在赌,觉得景至会稍微心疼一下自己,赶在自己力竭的时候进来。记忆里,自己的赌运,并不是很好。
天色透着些灰亮,清晨的山腰,蒙着一层薄薄的细纱。
这一跪,就是日月星辰的变换。
景臻的身体已是止不住地在晃动,他听到慢慢靠近门边的脚步声,却很显然不是景至的,集中了精神仔细一辨认,竟头皮一阵酥麻起来。
“臻儿。”易安安细腻小心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起了吗?”
景臻刚刚还昏昏沉沉的脑袋像是被凉水灌了一通,瞬间清醒起来,这才扭着僵硬的脖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二十,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晨练洗漱完下楼吃早饭的了。
麻木疲惫了一个晚上的脑袋,突然就转不过来了,景臻的喉咙口像是被黏住了似得连个稍微合理点的谎言都想不到。
易安安没有得到回应,不禁疑惑起来,听云姨说二少爷昨晚回来进房间也就没出来,这都这个点了,再不起来,被景至知道,又要大题小做。
“臻儿,妈进来了?”易安安一边询问着,一边就推开了房门。
景臻一阵惊慌,待好不容易牵动了酸痛的肩膀回头看时,易安安已经是满脸震惊地站在门口。
十六岁的景臻才刚刚长开了些,只是身子依旧略显单薄,跪久了,就更有摇摇欲坠的样子。
“妈早。”景臻的嘴角微微牵出一丝笑意,但喉间的声音却是掩饰不了的疲惫和干涸,像是被抽干了的灵魂。
易安安愣了好几秒,才小碎步连走带跑到景臻跟前,弯下腰盯着他,“跪多久了?”
景臻垂落下眼睑,不想让她看见眸子里的血丝,“没多久。妈吃早餐了吗?”
“你哥罚的是不是?!你起来。”易安安伸手拽着景臻的胳膊,“哪有一跪就是一晚上的,真是没个轻重。”
在景家,长兄管教弟弟,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景升鸿几乎完全不插手,可是母亲总是有些不一样的,多了的那一份妇人之心,放在儿子身上,更是明显。只不过,她自己也很清楚,景至要罚,景臻必定是要受着的,这个家里,除了他,没有人在这件事上有任何发言权。
景臻蹙着眉头,他最不想母亲看到自己受罚,这时候,他和景至有着如出一辙的想法做错事了还怎么好意思让别人心疼。
“妈先去吃早餐吧,臻儿不累。”景臻用自己的掌心裹着易安安的手,然后坚定地将她的手移开。
易安安触及景臻冰冷的手心,更是急躁起来,“有什么错值得这样罚的?我现在就给你哥打电话问清楚。”
“妈!”景臻急叫了一声,“别!您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先下楼吃了早餐吧,要是让哥知道您为了我这么折腾,就不是跪一晚的问题了。”
易安安不忍地看着地上的景臻,犹豫了一会,还是转头走向床头柜上的电话,还没等到景臻前来阻止,便瞪了她那不开窍的小儿子一眼,“你敢过来?!你哥让你动了吗?”
这一句话把景臻打回原地,只好一声不吭地咬着嘴唇。
易安安严肃的声音代表着电话接通了,“你在哪里?”
景臻的心揪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臻儿跪了一个晚上,他膝盖前阵子刚受了伤你知不知道?”易安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忽略的怒气。
景臻的心跳得飞快,他不敢相信如果被套上拉拢母亲钻空子的罪名,自己是不是还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电话那头的景至仿佛讲了好一会,易安安只是安静地听着,面色从刚才的愤然,变成平静,而后又带了点心疼,偶尔撇过景臻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无奈。好几次他看到母亲想要插嘴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大概过了有三分多钟,易安安才走到了景臻身边,伸手将电话递到他耳边,道,“你哥让你听。”
景臻稍稍一怔,而后飞快地举起酸胀的手臂拿着电话,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却仍旧恭敬地叫了声哥。
果不其然,第一句话便是,“你把妈找来的?”
景臻鼻子一酸,心里不免有些委屈,只回了简短两个字,“不是。”
景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跪不动了?”
景臻脸一红,头垂了垂,从喉间发出一声,“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漫长地让景臻差点就又开口道歉起来。
景至略带疲惫和无奈的声音随即传来,“起来洗漱一下,自己拿两个热敷贴敷在膝盖上,然后上个闹钟,睡两个小时。起来了再打电话给我。”
景臻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哥哥罚自己虽然狠,但是从来都是格外有分寸的,完全不是易安安口中的“没轻没重”,每次都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