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询问,把萨里昂砸得有些懵。
“只是耳朵流了点血,早就处理好了。”萨里昂说着,头被埃兰掰得侧过去,于是急忙抓住了对方的手。他能感觉到对方温暖的手指在脸侧摩挲,呼吸间喷出的潮气落在肌肤上,有些痒痒的。
萨里昂尴尬地后退了两步,埃兰依旧紧紧贴着。直到察觉耳廓上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点了一下,萨里昂浑身汗毛竖了起来,热流直冲上耳尖,很快就泛起红色。
萨里昂捂着受伤的耳朵侧身躲开,瞪了埃兰一眼,脸颊隐约开始发热:“你在干什么?!”
“我母亲说伤口亲一亲,很快就会好。”埃兰笑着,姿态坦然,完全没有占到小便宜的心虚感。
他迅速拉过萨里昂的手,很自然地与男人十指相扣,望着对方的眼睛,说:“听到你陷入危险时,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生气。那几天里,周围的人都绕着我走。”
“我几次恨不得冲进敌人的城堡,把你救出来。你却还是受伤了……”
萨里昂呼出一口气,让内心冷静下去。他站得很直,神色凝重,双手包裹住埃兰与自己相扣的手,直视着那双蓝绿色双眼,低声道:
“埃兰,我清楚你的心思,也明白你想要什么。但是很抱歉我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你不要忘了,我身负与国王的婚约,还是他的御前护卫。我已经发誓终生服务于王座,绝不会耽溺于情爱,如有必要我会为了他赴死。”
萨里昂已经尽力将话说得温和平静,他一边说着,一边掰开埃兰的手。
听完,埃兰手悬在半空,沉默了很久:“你拒绝我,只是因为与国王的婚约和立下的誓言?”
萨里昂没否认:“你还年轻,还很自由,未来充满希望。而我只是国王座前,一条办脏事的狗而已。”
埃兰垂下睫毛,遮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神色看起来失落又伤心。他嘴唇蠕动着,用很轻的声音说:
“等着瞧吧……”
萨里昂没听清:“你说什么?”
那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睛眨了眨,短暂黯淡下去,又很快恢复明亮,看向萨里昂。埃兰再次笑了起来,忧郁一扫而光:
“没事,只是有点嫉妒国王。”
第72章 萨里昂望着他,噎了半天,憋出一句:“别这么想。”
“我怎么能不这么想?”埃兰抬起眼,神色有些哀怨。
“现在,城里到处都流传着的几段战时发生的精彩故事,你知道吗?甚至还有剧团编排了一出戏剧,讲述国王和他座前恶犬联手杀死叛军首领的故事。也不知编剧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我路过舞台时,在台下看了好久,你们在庆贺晚宴上的举止真是好亲昵……”
听到这,萨里昂惊讶不已,没想到庆宴上的事真的都被好事者传出去了。他双手紧握,内心窘迫难堪,任何解释都是苍白而无力的,甚至生出一种转头就走的冲动,可要真的走了又觉得像反应过度,只好抓紧腰间剑柄,说自己对这种戏剧毫无兴趣。
埃兰沉默良久,似乎是欣赏够了萨里昂的为难和尴尬,这才叹出一口气,慢悠悠道:“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是我冒昧,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嫉妒了。”
萨里昂抿紧嘴唇,似乎察觉出了他玩弄的心思,却不感到生气,内心复杂得难以言说,只得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公爵大人和夫人的身体如何了?”
“好得很,就是妈妈最近一直在担心我,几天没睡好觉。汉娜因为木偶丢了在发脾气……啊,差点忘了,我今天来王宫还有一件事,我得帮她找娃娃。”埃兰恍然,看向萨里昂,“陪我一起吧?”
望着他亮晶晶的双眸,萨里昂没有拒绝。
“太好了!”埃兰很自然地牵起萨里昂的手,拉着他通过侧方的旋转石阶从小露台走下来。
石阶呈塔状螺旋,很窄很陡,要是一不留神脚滑摔下去,定会磕得浑身淤青,二人只能一前一后小心下去。萨里昂被埃兰抓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扶在石墙上保持平衡。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萨里昂脚下急停,险些一个没刹住把埃兰撞下去。
“怎么了?”萨里昂问。
只见埃兰突然回头,石梯内昏暗的光线只能隐约勾勒出他面部的轮廓,那双眼睛却映出一点微光来。
他抓紧了萨里昂的手,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外面的人如何评价你、骂你、嘲笑你,我都不会因此轻易动摇对你的感觉。我比他们更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况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漫长的沉默后,萨里昂身体微动,身上的盔甲与皮革摩擦着,发出轻响。
良久,男人开口,语气珍重而诚恳:“谢谢你……”
埃兰捏了捏他的手,发出一串笑,愉快道:“听起来你被我感动了。”
萨里昂不置可否,只是催促他快些出去。
二人来到一层的长廊,左手边的几间房就是伍德公爵夫人和汉娜在城堡修养时所暂住的,由于已经无人居住,走廊尽头的护卫早已经撤去。
两人并排走着,埃兰说:“你还记得汉娜从不离手的那只木偶吗?”
“那个金色头发的?”
埃兰在妹妹曾住的屋前停下脚步:“对,那是汉娜才做好不久的木偶娃娃。它现在突然不见了,汉娜以为是我把它藏了起来。”说着,他抬手推开木门。
屋内已经被打扫干净,窗外景色宜人,地毯上纤尘不染,只是床架顶上厚厚的绒布帷帐都从四边放了下来,把大床包得严严实实。
萨里昂跟着埃兰进入屋中,看他走至床边,拉开厚重的帷帐。雪白的被褥上放着一只比手掌还小些的鞋子,里面套着一只木制小脚。他一眼就认出,这只脚属于汉娜的玩偶,原先做客伍德堡时,也曾在走廊上捡到过。
埃兰取出木脚,拿在手里左右打量着。二人在床前床底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木偶剩下的部分。
“身子去哪里了?”萨里昂找遍了衣柜橱柜,连窗帘后面都掀开看了,丝毫没有收获。
屋内传出二人OO@@翻找的声音,萨里昂听见身后脚步声靠近,转头朝声音方向看去,就见埃兰拿着木脚,忽然问道:“你相信玩偶会活吗?”
萨里昂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于是摇头:“不信。”
“你知道吗?我听说玩偶可以寄放人类灵魂。”埃兰将木脚托在手心,高举至眼前,“越精致的玩偶越会让灵魂误以为自己还在肉体之中,从而安分待在其体内。说是活过来,其实也只是凭空动动嘴眨眨眼,”
听到这,萨里昂心思一动,皱起了眉:“你从哪里听到的?”
“我家附近一直流传着这种传说,一般被父母拿来吓不听话的小孩。”
萨里昂又问:“那灵魂离去,肉体又该如何保存?”
“传说里,有巫女将转移灵魂的法术教授给一名女人。女人施术之后就将空壳一样的身躯扔进水里,人被强行拿走灵魂后,躯体泡在水中没有腐烂,鱼虾也不屑食用,最后被冲进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