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1)

萨里昂忽然感觉自己莫名的心跳加快了。他抬头,对上了一双如宝石般深邃美丽的蓝色眼睛。

是伊默,是他的国王。

第62章 和国王关系密切的人都能感觉出来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自从萨里昂走后,图修几乎是和国王形影不离,跟着他一起去了更前线的灰巢。

有情报称,群山里支持梅鲁森的贵族集结了军队,正沿山路一路向南试图突破荆棘地直冲王城。而群山东部直通哈洛大平原的山路虽然能直断灰巢供给的后路,但狭窄崎岖,若非迫不得已,他们不会选择和伊默的主力军硬刚。这也是伊默敢暂时入驻灰巢的原因。

图修有些不好受,国王周围肉眼可读的阴沉气息在汤姆负伤独自返回灰巢时到达了顶峰。

“你凭什么侥幸回来了?”伊默语气很冷静,可图修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汤姆咽下一口唾沫,颤颤巍巍讲述完自己的遭遇,换来的却是国王的轻笑和一记狠敲桌子。他吓坏了,冷汗顺着下巴滴到了地板上,洇开一团湿痕。

图修站在一旁不敢吭声,只有视线在国王和汤姆之间倒转。

伊默清楚梅鲁森耍的把戏,显像术他也是用过的,只是他吃惊于梅鲁森竟然能将其灵活运用于軍事上,而且效果似乎还不错。

他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地图,不耐烦地挥手把汤姆打发走。后者一看小命保住,连忙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顺手把门紧紧带上。

显像术最大的威胁来自于面临幻影时心理防线的溃败,伊默知道显像术的原理,但士兵们并不知晓,他们若因为幻术而退却犹豫,会让整个军队的士气也大受影响。眼下他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破除显像术的方法。

老布尔从没和任何人聊过显像装置的原理,但伊默知道这种术在夜晚才能起到效果,有浓雾时效果加倍,要么破坏装置或破坏装置上承受投影的牺牲品,要么改变环境亮度,影响仪器的成像才能削弱甚至打破幻影。

显像仪器会摆在军队后方由重重士兵包围,冲进去将其破坏显然不现实,但是晚上又去哪找充足的光源?

伊默最后选择了用火。

他先派了一小队人先行去雾谷窄道紧贴着山根的道路两侧挖出土沟,尾部相连呈长方形,再以特殊处理过的鲸脂填充。鲸脂是贵族们常用来制作蜡烛的原材料,每个城堡都会储藏数块,伊默将力所能及范围内的鲸脂全部收集来,切成合适大小,塞入沟中,上方再用杂草、木板伪装,铺洒泥土做掩蔽。而为避免雨水积蓄冲走鲸脂,脂肪块嵌在沟壑中部深度,以抹过油的粗绳相连,下方悬空,土沟一直挖到低处平地。

也许是烈火骑士因抱着不当意图勾引国王而心怀愧疚,他自告奋勇愿意骑马带兵冲在最前方。伊默答应了他的要求,也将点燃鲸脂的任务交给了他。

几天后的夜晚,雾正浓,两军在此相遇。

梅鲁森料到伊默会在今夜有所反应,但他有显像术傍身,不惧敌人的一切战术,此时此刻信心满满。

三位捆住手脚、拔了舌头、遮住双眼的疯子牺牲品被固定在黄铜支架的后方,校准位置,水晶锥凿穿了他们的后脑,身后由数片棱镜聚合在一起的光束穿透尖锥,照亮这些人的眼球,再透过层层透镜的放大,于浓雾之中映出大片人形的投影。

长时间服用幻影蘑菇让这些疯子的认知都出现了些许问题,幻想出来的人影扭曲变形,肢体树杈一般胡乱从身体各处长了出来,虽然脱离现实,但极能震慑人心。

前排和幻影一起行动的士兵大叫着向前冲去,不出意外的话,敌人应当会被畸形幻影吓得丧失反抗能力,或是专注于抵抗幻影虚假的招式而露出破绽,因此被士兵刺中要害。

冲在最前方的烈火骑士骑着马,坐骑毫不意外地被可怕的幻术吓到嘶鸣尖叫,直起身体蹄子乱蹬,后方的跑步赶到的小兵被面前的幻术瞎得浑身僵硬,被杀死十几个后见状迅速冷静下来,向两侧撤开,等最前方的马儿被刺中倒地,士兵们才发现鞍上的烈火骑士不见了。

“噗”一声,一只箭从远处的空中射来,正中中间那副显像仪后方的重要光源,直接摧毁了仪器。

两道火光同时在视线左右角落被点亮,深埋入地下,紧接着猛烈的火焰由地面升窜而起,裹着惊人的热气沿着土沟飞速扩散,熊熊燃烧。

鲸脂燃烧后火势极大,升腾而起的将近一人高的火墙几乎要蒸干谷内的水汽,亮光不但令幻影的轮廓愈加浅淡,还照亮了梅鲁森军队的阵型排布,将其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伊默这才骑着马一身戎装,背着副长弓亮相,神色挑衅。

火墙将谷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梅鲁森见显像术失去用途,瞪圆眼睛,气得牙痒痒,不等伊默开口,拔出自己的剑,直接下令士兵进攻。

即便没有显像术,梅鲁森的军队身经百战,依然不容小觑。

伊默没有冲在最前面,但依然有几名表现英勇的骑士冲破了重重士兵,杀到了他面前。

伊默记得眼前这个杀红了眼的骑士,非常忠心于海礁城的欧克兰德家族,几次打败了考夫特的军队,但他此时此刻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对方的名字了。

这个骑士擅长流星锤,手中的武器此刻变得黏腻,散发着浓烈的腥气,带尖刺的铁球沾满了红白色的液体,不知凭蛮力砸开了多少士兵的脑袋。

“呼――”流星锤擦身而过,伊默矮下身的同时反手从马侧掏出一只箭矢,顺着面甲镂空的视窗刺了进去!

手下的触感很软,还有汁水飞溅而出,应当是戳瞎了眼睛,伊默带的每一只箭都涂了毒,对方活不了太久。这名骑士爆发出惨烈的尖叫,捂着脸从马上滚了下来,不停打着滚,还被自己受到惊吓的马儿重重地踩了一脚,很快没了动静。

伊默不再看他,拔出自己的剑向前冲去。

一整夜过去,梅鲁森损失了大半兵马,三台显像仪全部报废,他的鼻腔几乎被血堵满了,他见情形不妙这才下令全体撤退,自己掉转马头第一个跑了。

伊默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不依不饶,紧追在后面,一直追到焦木堡。

梅鲁森在经过焦木堡的时候转头气急败坏对着伊默痛骂了一句什么,接着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更后方的军队驻扎地跑了。

伊默没再追击他,而是占领下焦木堡,当作暂时歇脚的地方,同时将其翻了个底朝天。

堡中有梅鲁森生活过的痕迹,但完全没看到萨里昂。

始终跟在国王左右的图修看伊默连衣服都不换,穿着一身带血的盔甲在城堡内大小房间来回搜寻,随着时间推移脸色越发难看,吓得不敢吱声。

找人无果,伊默在焦木堡暂歇一晚,第二天写信给辛铎让他派个贵族看守此处,又留下一小波人,便领着剩下的兵返回了营地。

伊默不敢在灰巢久待,万一山中贵族带兵转道从东边出山,那就直接截断他的后路了。

返回营地时,伊默远远地在大门口看见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男人正抬头和马上的人说话。

他双眼微微睁大,盯着那个人的侧影眨也不眨,呼吸蓦地重了,原本凝重阴沉的面色顿时被喜悦替代。

伊默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和笑意。若是萨里昂能亲眼目睹伊默此时的神色,兴许会十分惊讶:他眉头舒展,双眼发亮,笑容释然而欣慰。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愉悦,有悖于伊默的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完完全全就是埃兰的模样。

伊默叫了一声萨里昂的名字,可对方充耳不闻,没有回应,依然抬着头和马上的人说着什么。

他顿时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挥着缰绳驱马脚步走至几人身侧,居高临下看着萨里昂的后脑勺,想看男人什么时候才发现自己。

萨里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后有人,转身对上伊默的视线时整个人怔愣了片刻。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