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失误代价。”伊默将戒指递给萨里昂,起身向外走去。
守在门口的图修听到动静,抬手为国王掀起了帐帘。
主帐外,士兵们正在搭建帐篷,修筑防御工事和塔楼。这里离丰收堡有两里远,不远处就是一条三岔路口,是经由雾谷南下横穿洛哈大平原的必经之路。
经历了勾引和下药事件后,伊默便很快从丰收堡离开,住进了军营里。
于士兵而言,伊默更像是一个精神寄托,国王出征与军队一起驻扎前线,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稳定军心,振奋士气,同时也更利于内部的团结。
眼下梅鲁森似乎还没有继续南下的打算,所有人都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伊默挑了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命人在营内举办了一场为期数天的小型比武竞技,包含剑术、搏斗、射箭和团体搏斗,规定参赛方点到为止,不以性命相搏,以此激发将士们的斗志,而从中脱颖而出的优秀士兵能得到直接的物质奖励,甚至是晋封。
图修好久没和人打架了,看见竞技比赛有些跃跃欲试。
“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想和你打一场。”图修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萨里昂身旁,声音压过了不远处围绕在竞技场周围士兵的欢呼声。
因为某些不可明说的原因,萨里昂嗓子哑得几乎讲不出话,今天一天都非常沉默寡言。他看着图修,不张嘴。
“……”
“你怎么了今天?”看他不说话,图修挠了挠脸,以为对方是不开心,“有人招惹你了?是谁?”
其实萨里昂一直在担心考夫特。俩人交情并不深,萨里昂又嫌弃他是个事多、话也多的洁癖,但有了去年战时并肩作战的经历,彼此还是多少结下了点情谊,说一点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况且梅鲁森手段残忍,不但砍了他的手还剥皮做成手套,又恶心又骇人,考夫特的溃败消息传开后,势必会影响林海其他贵族的心态和军队士气,产生负面作用。
与之相比,萨里昂其实更担心自己的继承人路宾。
路宾现在年纪还小,剑术骑术也尚未精通,光有维玛辅佐是明显不够的。如果国王允许,萨里昂甚至希望抽空回一趟但宁堡,哪怕是半天,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萨里昂看图修在担心自己,只好开口:“我没失。”
他一张嘴就跑音了,嗓音糙得像在沙子上滚过,听着有点滑稽。
图修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装作咳嗽,迅速调整了过来:“你要是着凉感冒,还是别说话了。”
萨里昂以为他这是在照顾自己面子装傻,图修应该清楚他是因为什么嗓子才哑的。
男人点点头,故作不舒服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下午饭后,图修还是没按耐住内心的冲动,趁着和萨里昂休息片刻的功夫,偷偷挤进人群里观看比赛。
没多久,今日的比赛结束,士兵四散离去,回归本职工作。回来时,萨里昂看图修捂着口鼻,哼哼唧唧往这边走,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比子怎么了?”
萨里昂说话依然跑音,这回图修却没笑他。
片刻后,图修见自己瞒不了了,才扭扭捏捏地移开手,露出自己血糊糊的鼻子和上嘴唇。他一脸忿忿,嘴撇得能扎人了。
他说自己本来在前排好好看比赛,正激烈的时刻,忽然被后面的士兵挤得失去平衡,整个翻过护栏,脸朝下栽进了场内,上唇和鼻子正好磕在一颗石子上,皮肤被石子的棱角压破,鼻子也流血了。
为了清理伤口上药,图修不得不剃掉了自己上唇的胡子。没了标志性的小胡子,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裸奔。
萨里昂看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哈哈笑起来。
第54章 图修爵士刮去胡子,看上去顺眼许多。
萨里昂左看右看,终于意识到怪异感是从哪来的了,图修只有二十岁左右,才刚刚成年不久,尚且青涩,蓄须后却给人一种故作成熟的割裂感,现在胡子被剃,这种感觉也随之消散了。
萨里昂笑着安慰几句,让他快去包扎。
图修舔舔嘴唇上的血,骂骂咧咧走了:“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从背后推我的混蛋……”
晚些时候,营地内响起号角声,今日的比武竞技尚未结束,场地内外的士兵就纷纷返回自己所在的队伍,虽然有不少人抱怨不尽兴,但行动依然迅速而整齐,眨眼间便集结起队伍来。
萨里昂听主帐里有人叫自己。进帐前,他先在外面左右望了望,寻找图修的踪迹。
远远看见图修刚出医官的帐篷,急匆匆往这边赶,萨里昂这才掀开帐帘进入其中。
主帐内,伊默头戴冠冕,早早换上了一身戎装,银盔上的大鸦图案在烛光映衬下熠熠生辉,长发束成的金辫绕过颈侧,垂在胸前。他双手撑在木桌上,手下铺开一张巨大的国境地图,还有十来封展开的信件凌乱散落在手边。
瑞流公爵站在桌子侧方,手里正捏着一只马形棋子,放于地图标记为灰巢的圆点上,那是凯文爵士的封地。
这张国境地图由上一任宫廷画师制作,羊皮材质,上面详细记录了国土内每一座城堡、河流、道路、码头的位置,比其他贵族家中的国境地图或挂毯要更加精准可靠。
瑞流公爵认为,只要派军坚守住雾谷前的灰巢,截断道路,就能阻止叛军南下。国境以西是大片地形崎岖复杂的群山,且现在正值山顶冰雪融化之际,山中路况变幻莫测,现在穿山而行太过危险;而东边则是成片的森林,南部还有沼泽,梅鲁森有过去年的教训,不会再轻易深入林海。
伊默一直在低头看地图,时不时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没发表过多评价。忽然,他转向萨里昂,问:“但宁堡现在是谁在主事?能提供多少兵力?”
萨里昂如实回答:“最多两千,其中骑兵五百人左右。目前堡内由我的养子和副官打理。”嗓音还是有些沙哑。
伊默听到“养子”一词时,眉毛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点在地图上的指尖从大本营出发,循着往北的线路,略过灰巢、雾谷,再往东经辛铎城,最终停在但宁堡。
“只带几个人的话,轻装骑快马,三天能到这吗?”好蚊B细|六灵
“足够了。”
“好,收拾一下,我要你今晚就出发。让辛铎和剩下的人随时待命。”伊默拿过一只棋子,放在但宁堡上方,“但宁堡集结好兵力后,让他们去朝圣河的入海口,找洄游堡公爵集合,你将事情办妥后迅速返回。”
他说着,棋子往斜下一拉,落在与灰巢相距甚远的林海东南方向河流入海口附近的湖泊。
出乎意料的安排让萨里昂和瑞流公爵都是一阵惊讶。瑞流公爵以为国王会将雾谷作为重点,排布兵力,提出了疑问。
伊默说:“我们还不知道海礁城的舰队是否已经出动。”
萨里昂很快意识到,朝圣河的入海口就是当初他和埃兰一起杀掉“铁膀”莱贝的地方。海上舰队若是再次经由河道,逆流而上深入内陆,会把驻守在王城以北的骑兵营打个措手不及。
瑞流公爵思考片刻后,不再出声了。
萨里昂接下任务,转身离开前神色复杂地望了伊默一眼,结果正对上国王火热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