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修爵士端着餐盘踏入牢中,目光横扫而过,锁定了静坐的萨里昂,走上去将盘子放在地上,推入牢门内。
他靠在铁门上,望着萨里昂轻声说:“大人,这些食物虽然没有平时可口,但多少能垫一垫肚子。”
萨里昂看了一眼餐盘上的食物,面包和浇了酱汁的土豆泥,看起来有些凉了,尽管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是最能填肚子。
“凭什么他能有人送饭?!”小偷抓着铁栅栏将头挤进空档里,忿忿瞪着图修爵士。
“安静点!”图修爵士根本不给他好脸色,抬脚往小偷的牢门上踹了一脚。
说完,他转而看向萨里昂,继续说:“我不信外面那些奇怪言论,我坚信您是无辜的,我之后会替您向王储求情的。”
伊默什么脾气萨里昂不清楚,但根据以往的经历和遭遇,这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谢谢你。”萨里昂抬头回望过去,语气淡淡的,听上去像是客套话,却真心感激图修爵士为自己送饭,此外他也能察觉出对方的真诚和对自己实打实的担忧。
可悲的是,萨里昂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仍在透过自己,仰望他心中的偶像。
萨里昂等图修爵士离开后才拿起餐盘上的面包慢慢啃起来。
而后的一连五天,图修爵士都会按时来给萨里昂送饭,每次到来,他紧盯着萨里昂,似乎有心事似的,面色都稍有变化。
第二日小偷因为刑期满,而被放了自由,他欢天喜地地和萨里昂道了别,昂首离开了地牢。萨里昂看着他的容貌,根本想不起自己曾经抓过这号人。
这几天的送饭都十分顺利,直到第四天的时候,图修爵士临走时看着萨里昂欲言又止,神情甚是复杂。
“大人……您是真的和王储有婚约吗?”
图修爵士站在牢门前犹豫了许久,终于将心中疑惑表达出来。显然王城内最近流传出了有关萨里昂和伊默的各种风言风语,他难免受到其影响。
萨里昂不愿对他撒谎,只得承认了这件事:“对,是安德烈四世亲自指定的。”其中的细节,他不想多说,因为即便说了也没什么用。
图修爵士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垂下视线,显然被真相狠狠打击到了。他曾坚信凭萨里昂的人品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和王储的关系也是子虚乌有,却没料到今日一问,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他想当然的以为萨里昂和伊默若是定有婚约,两人定会沆瀣一气共谋诡计。
萨里昂看着图修爵士张了张嘴,没说话,连胡子里都浸满了失望,最终叹了一口气,沉默地转身离开了。他知道图修爵士是误会了什么,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本以为那天后图修爵士不会再来给自己送饭,萨里昂看见他时还吃了一惊。
“我去问了一些北方的朋友,他们参加过您的婚礼,他们告诉我那日王储根本没有出现!”说到后半句时,图修爵士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我认为这样的婚礼根本没有任何效力,您和他没有关系。”
他竟然自己把真相捋顺了,萨里昂再度吃惊。
“多亏你还信任我。”萨里昂满怀感激。
“哈,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罢了……”
“砰”地牢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几名金蝎队的骑士涌入,将图修爵士团团围住。
图修爵士吓了一跳,他的手被金蝎骑士左右架住,身体转了个圈,正要被拖到外面。他大叫:“该死!你们干什么?!我可是御前护卫!”
其中一名金蝎骑士开口:“御前护卫不去保护王储,在这里和犯人聊什么?”
见图修爵士还要挣扎,刚刚说话的金蝎骑士对着他肚子来了一拳。
“呃!!”图修爵士疼得说不出话了。
“放开他!!”萨里昂抓着铁栅栏对着骑士们吼道。
没人理睬他,萨里昂眼睁睁看着图修爵士被拖出地牢,大门“砰”地关上,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图修爵士每日送饭,萨里昂饿了整整一天。
地牢内阴冷潮湿,正中立着一只火炉,萨里昂下狱前被迫脱去了盔甲,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
眼下时值冬日,寒意透骨,他只能靠牢房里堆着的稻草席挨过每天晚上彻骨的冷意,但幸好他的监牢离火炉近些,紧挨在铁门上还能勉强汲取到些许温暖。
寒冷的一晚终于度过后,萨里昂背靠在墙上蜷缩成一团,将头埋在弯曲的膝盖之间保存体温,迷迷糊糊睡着。他又累又饿,几乎没力气坐起身,手脚都冷到僵硬了,脑子晕眩昏沉,灌了铅似的,根本抬不起头。
牢门再度被打开时,萨里昂以为是狱卒送来了新的犯人和他作伴,都没有抬头,只是沉沉睡着。
接着几个侍卫围上来,掀开草席,把昏睡的萨里昂从干草堆上拉起来,披上保暖的外袍,半搂半扶地将他带出了监狱,送到城堡专门的更衣室。
更衣室候着几位女佣,她们从侍卫手中接过萨里昂,很干脆地将他扒光,浑身用湿毛巾擦拭清理干净,处理好乱糟糟的头发和胡茬,给他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随后双手背在腰后落了一把锁,将他绑得结结实实。
萨里昂冰凉的身体在暖气充足的更衣室内缓和下来,还不等他舒展筋骨,两只手又被绑了起来。
男人不理解伊默要对自己干什么,直到他踏上马上被送往葛登瑞纹教堂。
教堂内钟声悠悠,气势十足,其动静之巨大方圆百里都能清楚听到。
听着教堂钟声,萨里昂意识到今日是伊默的加冕礼,臣民贵族都要聚在教堂内向新王宣誓效忠。
等到群臣跪见宣誓完,被停职的萨里昂才被人推搡着送到新国王面前。
和其他贵族身披阿缇利披肩,一身光亮盔甲相比,衣着简朴的萨里昂更像个低微的平民百姓。
偌大的教堂寂静无比,男人站在王座几步外的地方因为几次不愿下跪,被身后侍卫强行踢弯了膝盖,“咚”地双膝一落,重重跪在地上。
萨里昂眉头紧皱,咬着牙没发出声音,维持着跪下的姿势,接着又被身后人摁着肩膀,强迫他上半身压下,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
刚刚接受了冠冕的伊默翘着一条腿坐在王位上,容貌美丽,身上华丽的加冕服衬得他贵气逼人,身后白底黑斑的皮毛披肩被他坐在身下,下摆几乎垂到地上,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跪伏的男人。
“近一点。”伊默开口。
许久之后,萨里昂才垂着头万分不情愿地膝行了两步。
“近一点。”国王修长的手指弯曲搭在座椅扶手上,用指甲轻叩扶手表面,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