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塞好瓶子晃了晃,满意道:“这是很好的炼药材料,就拿来作为我的报酬了。”接着从身上抽出另一只药瓶,拔开瓶塞,随意往萨里昂膝盖上浇去。
瓶子里滚出来一团绿色的粘稠胶状物,将膝盖处完整覆盖住,液体内缓慢滚出一串串泡泡。巫医说:“躺到饭前,等它修复好了你的伤口会自行离开。也不要随意触碰,它会生气。”
交代完,巫医就离开了。
萨里昂好奇盯着这坨绿色透明的柔软物体覆在自己膝盖上耸动许久,然后才意识到身旁还有一个人。他抬头发现埃兰还在看着自己,而那双蓝绿色眼睛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而回望过去。
确信埃兰和伊默并无瓜葛后,萨里昂对他愈加信任的同时心底也生出几分愧疚。
仔细想想,这个年轻人出身尊贵,对人却十分谦卑有礼,不但性格外向温和,还武艺出众,撇去他喜欢男子这一点,简直就是个完美的人。
想到这,萨里昂望向那双纯粹的眼睛时就越发感觉心虚。
萨里昂收回视线,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接着从身旁的装备中掏出了一枚铜制印章戒指,颜色朴素但表面花纹繁复。戒指上面印着的不是但宁家的家徽――公爵印这么重要的东西萨里昂不可能给他――而是刻着他自己的犬首标记。
“这个给你。”萨里昂将戒指交给埃兰,“我的人都认识这枚印章,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或危急情况,可以去但宁堡避风头,我的守卫不会阻拦你的来去。”
埃兰拿过戒指,双眼微微睁大,显然没意料到萨里昂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指腹摩挲着图案上凹凸的纹路,他冲萨里昂一笑,高高兴兴地将戒指收入怀中。
埃兰拍拍存有戒指的前襟,厚着脸皮坐在床边,凑近了萨里昂,语气愉快地问:“既然您把这么多重要的东西都送给了我,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已经走进您的心了?”
萨里昂沉下脸,叫他出去待着。
饭前,那团胶状物从萨里昂膝盖上脱落,颜色变得浅而透明。药物几乎全渗进了膝盖,在萨里昂皮肤上留下一团暂时难以洗去的绿色。胶状物掉下床,随即流进地板,消失无踪。
萨里昂的腿完全好了,活动自如,连放血时戳出的伤口和原先陈旧的伤疤都被药胶修复如初,完全感觉不到曾经的伤痛。
大概吃了点东西后,他们就准备继续出发了。临行,埃兰感谢了牧羊人,决定把他们抢来的大桶酒留在这。
其实牧羊人今日招待他们一行人赚的钱比他卖几天羊还要多许多,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恨不得他们再多留几天,最后还将自己之前风干的肉条给了他们。
几人马不停蹄地行进了四五天,在即将到达王城之时,埃兰与萨里昂分别,掉转马头,独自返回了荆棘地的伍德堡,准备面对他暴怒的父亲。
“希望我不会被关禁闭。”埃兰临分别时这样开玩笑道。
萨里昂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内,随即带着人继续往王城方向进发。
又经过一日,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进入王宫后,萨里昂很快受到了小国王的召见,简单的加封仪式后,他得到了一幅做工精致的盔甲,穿上之后大小正合适,显然是为他特意定做的。
由于新王尚且年幼,眼下只能暂时由宰相代为管理朝政,萨里昂成为御前护卫后,要做的就是时刻跟在唐二世的身边,为他排除潜在的危险,尤其要注意梅鲁森的暗杀。
在萨里昂接受完加封准备带着盔甲退下去换上时,小国王叫住了他,没有用那种故作严肃的语气,而是以一种小心试探,又希冀又畏惧的姿态,轻声说:“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啊……”
御前侍卫宣誓效忠的自始至终都是王位上的正统继承人,而眼下那个人只能是唐二世。萨里昂理解他的多虑,听说前几日有人在小国王的饭食里下了毒,虽然最后没有吃下,但还是搞得他每日都惶恐不安,惊疑不定。
说到底唐二世现在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罢了,而他现在承受的却比同龄孩子多太多。
萨里昂单膝跪在小国王面前,将右手放在心口位置,又一次重复了誓言,强调自己的忠心。
唐二世很高兴:“虽然御前侍卫应当都是爵士爵位,但我并不想否认你原本的头衔,所以在未来我还是会叫你但宁公爵。”说完,他就叫萨里昂下去了。
相比起要操心领土内的各种事宜和征税,萨里昂反而觉得当一名护卫骑士更轻松些。他来到自己被分派到的住处,换上银盔,试着挥了挥配套的那把长剑,总觉得不是很顺手,还需要时间习惯。他已经决定把自己的双手大剑“赤色獠牙”作为传家宝传下去,于是将武器留给了路宾。
“大人。”一个年轻声音在门口响起,萨里昂循声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和自己穿同样制式盔甲的男人。
萨里昂还记得这个人,他是骑士竞技赛上以第一名成绩入选御前护卫的博罗尔图修爵士。
图修爵士看上去二十岁上下,浓眉大眼,头发像乱糟糟的猫毛一样,兴许是脸显得太年轻没有威慑力,他选择在唇上蓄了一片胡子,反而显得故作成熟。
御前骑士中的骑士长一职仍空着,这是小国王特意为萨里昂空出来的位置。图修爵士身为副骑士长,自然要听命于萨里昂的,于是决定现在先来和他打个招呼。
第27章 图修爵士将头盔夹在腋下,身体斜斜靠在门板上,朝萨里昂点了点头。
萨里昂将剑收入鞘中,看向对方:“图修爵士对吧?为了拿回骑士长的位置来找我决斗吗?”
其实骑士长的位置本就该属于竞技赛第一名,只是现在被萨里昂顶替,剩余的人不得不向后顺延一阶。
图修爵士瞪起眼睛,连忙摇头:“什么?不不,我参加骑士竞技只是想离我幼时心中的英雄更近一步,顺便远离我家老头罢了。”
他说自己也不过是个二流贵族的独子,因为和父亲在婚配问题上大吵一架,才负气出走,接着来到王城参加骑士竞技比赛,没想到竟然真的被选上了,不出所料,把他老头子气得不轻。
“心中的英雄?”萨里昂问,“你那么想当御前侍卫?”
“当然,道尔顿但宁爵士是我儿时心中最厉害的英雄,能成为御前护卫是我至高的荣誉!”图修爵士表现出一瞬间的激动,很快又冷静下来,“唔,失礼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阁下?您贵姓?”
“……”
同父异母的兄长几乎快成了萨里昂生命中的一个诅咒,即便那人已经入土多年,早被蛆虫啃尽了骨肉,他的名字却总是挂在周围人嘴边,时时刻刻提醒萨里昂,他的哥哥救下了国王性命,如此伟大,多么受人爱戴。
萨里昂难得有一种翻白眼的冲动,但他忍住了,淡淡说道:“道尔顿是我的兄长。”
听到这,图修爵士惊呼一声,胡子像肉虫般跳了起来。萨里昂真的很想帮他把胡子剃下来,这造型完全不适合他。
未了,萨里昂又道:“但是我和道尔顿并不是一类人,先说一声,别把我当成他。”
意识到自己再度失礼,图修爵士咳嗽几声掩饰尴尬,眼睛却是贪婪地把萨里昂从头到脚扫了个遍,试图从他身上窥到一丁点自己心中英雄的影子:“明白……呃,那我先不打扰您了。”
说完,图修爵士便离开了。
萨里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也走了道尔顿的老路,成为了一名可以为最高统治者献出生命的骑士。只是,他既不是被父亲给予厚望的嫡长子,也不是美名天下的大英雄,若真的有朝一日,他为国王流干了血,葬送了性命,也恐怕无人会为此哀悼。
到头来,他只是个运气绝好的私生子罢了。
萨里昂没休息多久,换上自己的盔甲,挂好佩剑后,就离开住所。他已经看过了小国王今日的日程安排,找到正在马场上骑马课的唐二世,伫在教师身边,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以免发生意外。
这半年里,小国王长了不少个子,但还不足以稳稳骑在马上,马匹一走起来,身体就不禁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