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宾虽早早成年,已然能独当一面,听闻“羞怯”离世却哭得伤心极了,一连几天双眼肿胀,泪痕满面,吃饭时不停吸着堵塞的鼻子,动静奇响无比。萨里昂同样悲伤,他明白路宾的难过,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心思细腻敏感到如此程度,决定放任他释放几天的情绪,等他心情稳定下来后,两人再一起将尸体埋在墓园里。
这天晚上,路宾比萨里昂预料得更早地调整好了心态。他来到阁楼上的书房,找到父亲,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有什么事吗?”萨里昂问他。
“我想参加春天的骑士竞技赛。”
正好,萨里昂写东西写烦了,放下笔抬头,问:你想好了吗?”
“嗯。”更多h纹P联S裙砦寰了
“好,你记住,输赢不重要,别送命就行。”
“嗯!”路宾点头。然后,他在屋里站了一会,似乎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萨里昂抬眼看他:“还有事情?”
路宾挠了挠下巴附近新长出来的细碎胡茬,犹豫再三才道:“呃,不知道您了不了解,北边有一座曾经遭过爆炸的废弃城堡,前些年的时候寻到个新地方重建了,离这里挺近的,现在已经册封了一位新领主。”
萨里昂皱起眉头思索起来:“我不记得陛下有对城堡重建这种事上心过,是辛铎公爵大人下的命令吗?”他对那座城堡有印象,梅鲁森第一次叛乱时被炸过,却没死人。
“是,是在更早以前……”路宾欲言又止。
“嗯,知道了。”这个季节要解决的困难很多,不仅是粮食短缺,还有各个村镇冬日的治安问题,这种小事不足以让萨里昂上心,随口糊弄了路宾一句。
路宾神色为难,心底像是埋着什么不吐不快的大秘密。他皱着脸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闭嘴。
第128章 三个月后的初春,骑士竞技赛如约举行。
这是路宾第一次参加骑士竞赛,萨里昂是一定要出席观看的。
不同于其他赛事或节日,骑士竞技远比想象中血腥,每个项目都会有一定风险,还时常有对决双方不依不饶,最终一方丧命或同归于尽的事情发生。这种危险和刺激正是竞技比赛吸引人的原因之一。
两人骑着马去到新搭建出来的竞技场,一路上,萨里昂再次和路宾强调,小心行事,不要把命丢了。只要适时放弃比赛投降,任何拥有基本道德的骑士都会饶过对手,萨里昂不希望路宾出事。
路宾紧攥缰绳,看着有些紧张。
比赛选在一片新采伐出来的林间空地上,观众席设立在狭长的比武跑道两侧,跑道正中有一道木制隔栏将其左右分开,正对比武场是视角最好的高台,设有贵族们的席位。跑道尽头则是骑士们的准备区域。
去赛前准备区之前,路宾深吸了几口气,小声祈祷起来:“希望比赛结束我还是完整的……”
“你会是的。”萨里昂拍拍路宾的后脑勺稍作安抚,然后目送他进入场内。
放眼望去,观众席上坐着的贵族都是熟脸,萨里昂一眼扫过,就能大概知道各家族有哪些年轻人参加了比赛。不过,他没发现路宾口中那位新受册封的领主,心想对方大概是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观众大都已经落座,萨里昂来得晚,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坐在他身侧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的妹妹,他的姑姑菲妮尔。
她是深涧堡的公爵夫人,也是她将路宾挑选出来过继给萨里昂的。
听到动静,菲妮尔扭头看了一眼萨里昂,冷淡地回应男人的问好,目光接着就落在那群参加比赛的骑士身上。她向来看不起卑微的私生子,对萨里昂的态度也始终算不上亲热,帮助男人为他过继一个孩子也是她的私心在作祟。
菲妮尔在意的是自己长孙,也就是路宾的哥哥。萨里昂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看见路宾已经带上了头盔,正和另外一个人亲密交谈着什么,那大概就是他的哥哥了。
萨里昂不曾听过路宾谈论自己来到但宁堡之前的生活,他只说自己小时候只与书本为伍,这就意味着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应该不是很好。
沉默蔓延了片刻,就在萨里昂以为菲妮尔不会再理睬自己时,身侧的女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路宾可是你亲自求来的孩子,你怎么一点都不珍惜呢?”萨里昂身旁的菲妮尔扇着扇子,突然开口,数落起他的不是,“几年不闻不问,他不回家也不来信说说自己的近况,你就这么教导孩子?当初就不应该送给你。”浓郁的脂粉气息扇到萨里昂鼻尖,呛得他眉头紧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这件事上,萨里昂确实愧疚,他咳嗽两声,缩着脑袋,低声下气地说:“您放心,我以后会当一个尽职的父亲的。”
“不过你前途大好,为什么要放弃当御前骑士呢?”菲妮尔再度开口,语气更多的是埋怨,还有无法忍受的刻薄,“你还是陛下亲自选中的首席,真搞不懂你是真心退休,还是没脸在王宫待下去了。”
“外面传的那些事我一清二楚,陛下的声明也只是个幌子而已。你这样给但宁家丢人,为什么还有脸回来?”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会怨他抛弃孩子,一会怪他为家族蒙羞,菲妮尔大概就是在给萨里昂找不痛快。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猛然站起来,瞪了她一眼,深刻的眉眼透出一股浓浓的凶狠,压着声音说:“我回来,因为我就是但宁堡名正言顺的主人!注意你的言辞!”
菲妮尔停下扇扇子的手,惊愕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意料到萨里昂会忽然有了脾气。周围的人停下窃窃私语,纷纷转头看向他们俩。
萨里昂不再给自己找借口亲近他们,起身寻了个更角落的地方坐下,和深涧堡的贵族们离远些。未来,萨里昂或许也不会再和他们进行不必要的往来了。
这时,辛铎公爵站起来发表了一番祝福选手的言论,随后宣布比赛开始。他身边只坐着一位副官,并没有看到盖莉特的身影。萨里昂的目光在选手中搜索,最后锁定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对方走路的姿态和持剑的习惯判断出,那就是盖莉特。
萨里昂视线缓慢扫过那群人,异样感蔓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一时捕捉不到。
这次比赛不同于其他地区的竞技赛,没有评判骑士五德的项目,只有马上长枪、射击和步战。而且比赛向所有骑士开放,选手被要求全部带上头盔遮蔽面庞,以身上的标记做区分,大概是辛铎公爵为了满足女儿的愿望,又不想她暴露身份才这样设置的。
号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第一项是马上长枪。全副武装的选手以横栏隔开,骑马手持木制的重型刺枪向中间冲刺,目的是用武器将对方击落下马。
路宾上场时,恰好和他的哥哥划为一组。
第一局,两把枪尖相抵,巨大的力道让脆弱的枪身纷纷裂成碎片,可他们擦身而过谁也没有掉下马。马头调转绕过横栏,选手拿起侍卫递来的新枪再度冲锋,长枪轰然碎裂,依然没有分出胜负。
第三回,枪竟然是冲着脸来的,即便有头盔阻隔,那滋味也不好受,路宾偏头擦过木枪,身后的短披风却将尖端兜住,整个人不由得向后失去平衡,仰面摔了下去,掀起一地尘土。
裁判员宣布对方胜利。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大概是时刻记得父亲在注意自己,路宾默默站起身,掸掸灰尘,走回马儿身边,抚摸着它的颈侧,牵马一起返回了选手的休整区。
萨里昂看着路宾的背影,不会担心他的心态会受到影响,因为下一场射击正是他最擅长的项目。
待所有选手的马上长枪比完,稍作休息,场中侍卫慢腾腾搬来了几个稻草扎的圆形靶子,休息结束后裁判员宣布射箭项目开始。
果不其然,苦修的射术在鹰之眼的加持下让路宾百发百中,几乎是娴熟精准到了惊艳众人的程度,惹得观众席上的人不断惊呼。他甚至还故意射出一发,箭尖贯穿哥哥射偏在旁边标靶的箭矢上,自同一个靶洞穿入,轻而易举将上一支箭劈成了两半,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