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1 / 1)

盖诺没注意到萨里昂神色有异,还不打算停嘴:“告诉你,我还知道一对贵族兄妹,就在林海,不过他们――哇哦,呃啊啊!!你干什么?!”

萨里昂抿起嘴唇,一巴掌拍在盖诺胯下马儿的屁股上,“啪”的一下, ??洺:????.??? 声音极响。马惊叫一声撒足狂奔,盖诺手里缠着缰绳,身体被猛然一扯险些仰面摔下马,宽大的帽子直接飞了出去。他发出一串惨叫,却被马颠得支离破碎。

费劲力气安抚好坐骑后,吟游诗人吓得浑身瘫软,趴在马脖子上喘气。

萨里昂慢悠悠驱马赶上盖诺,瞥他一眼,语气中报复意味浓厚:“你真是会给我添堵。”说着,他一把将帽子扣回对方脑袋上。

最终,萨里昂决定先跟着盖诺去拜访辛铎公爵,自己作为大领主的封臣是理应时常去拜访问候的。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到达辛铎城那日,城堡里正好在举行骑士册封典礼,众人见证下,辛铎公爵亲自册封了几位新骑士,而路宾已经在不久前结束了见习骑士的生活,此时也是受封者之一。

只是萨里昂见到路宾时,典礼已经结束了。记忆中的少年早已长成高大挺拔的成年人,路宾穿着银白的骑士铠甲,象征骑士精神的白色披肩随风飘动,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见到萨里昂,路宾先是一愣,碧绿的眼眸迸发出兴奋喜悦的光彩,接着拨开人群向他冲去,直接扑上来笑着将父亲抱了个满怀。

路宾不再是小孩了,加上那一身崭新的盔甲,重量十分可观,萨里昂被他压得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差点仰面倒下去。男人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将人放开。

“您回来了啊!”少年的五官已经张开,有了成年人的深刻和成熟,萨里昂捏着路宾的肩膀,打量儿子的面庞,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自己几乎错过了他的整个少年时期,哪怕是在过去的五年,也不曾回来过一天。

如今,路宾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骑士,萨里昂越发觉得亏欠许多,又忍不住对他多加赞赏:“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你凭着自己的努力达成如此成就,我为你感到骄傲。”

路宾丝毫没有因为萨里昂的缺席生气,而是笑着说:“那未来父亲可要好好补偿我。”变声后,他的嗓音比记忆中更低沉了。

晚上,父子俩受邀在辛铎公爵的城堡留宿一晚,在庆祝册封的宴会上,还见识了盖诺从天南海北搜刮来的贵族秘辛,当作听故事一样听完了。

宴会结束,辛铎公爵单独将萨里昂叫到了自己处理公务的屋子。

老辛铎公爵人脉深远,知道王宫里鲜为人知的内幕,大概明白萨里昂是因何返乡,所以十分关照他的情绪。他询问着萨里昂的近况,一路上是否顺利,然后话头弯弯绕绕地拐到了孩子身上。他夸赞路宾的勤勉上进,话里话外似乎是有让自己女儿嫁给路宾的想法。

萨里昂还没说话,公爵书房连通其他房间的内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盖莉特穿着一身男装气势汹汹冲进来,咬牙切齿,像只蓬开身体的麦色小鸡,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我不同意!”原来她一直在偷听墙角。

沉默蔓延了一会,辛铎公爵歪头向她后方瞥了一眼:“……那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偷听?”

“什么?”盖莉特困惑地回过头,正和隔着门鬼鬼祟祟探出头的路宾对上视线,她解释不清,更是生气,“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总之,我不同意!”

萨里昂大概能猜出来老公爵的想法,盖莉特年纪不小,却至今没有结婚,辛铎公爵应该是着急了。

“这件事,我不会再纵容你了,三年之内,必须结婚!”老公爵猛然站起身说着,像是为了展现父亲的威严和决心,语气强硬,手将桌子拍得砰砰响。他遍寻领土内外的合适人选,没有一位能入女儿的眼,不少嘴碎的贵族已经在背后议论纷纷,连他性格温和淡然的老母亲都忍不住催着他给孙女找对象。

盖莉特气得脸颊涨红:“我!不!同!意!”

萨里昂看看老公爵,又看看盖莉特,十分识相地缓慢从他们的争吵中脱身,隔着门用手示意路宾和自己一起离开。

“你怎么出现在那?”出了书房,萨里昂侧头看着与自己并排走着的路宾,问。

“那屋子的门是开着的,我能从里面听见您的声音,就找过来了。”路宾心有余悸地回头又瞧了一眼身后传来争吵的方向。

萨里昂缓缓道:“辛铎公爵的意思是想让你娶他的女儿为妻,你有什么看法?”

路宾睁圆了眼睛,语气有些犹豫:“呃……我志不在此。”

萨里昂没说话,他暂时的确没有给孩子找伴侣的想法,所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第二天,老公爵似乎还没有和女儿吵出一个结果,只派了自己的副官来为两人送行。他们道别副官,骑马踏上回家的路。

萨里昂太久没有回家,“羞怯”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不过忠诚的猎犬仍然记得自己的主人,它兴奋得不得了,苍老笨重的身体扑上去热情地舔舔萨里昂,一边发出嘤嘤的撒娇声,尾巴几乎要甩到天上去。

湿润的舌头不停舔舐着主人的脸颊,萨里昂半跪下抱住“羞怯”的脖子,发现它吻边和眼睛周围的毛发已经泛起银白,连牙都掉了大半,恐怕吃肉都成问题。仔细想来,它也快近十岁了。

萨里昂想到自己一声不吭走了这么久,对尚且年轻的路宾来说不足挂齿,对狗狗而言这可是半生的光阴,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

萨里昂是野狗养大的孩子,家中的猎犬就是当年收养他的母野狗的后代,与他而言更是亲密无间的家人。与家人分别这么久,他怎么会不难受?

“唉。”萨里昂弯下身忍不住将“羞怯”抱在怀里与它脸颊相贴,轻声说,“我回家了。”

猎犬漆黑的眼珠始终向萨里昂,它将耳朵耷拉下来,尽情享受主人的抚摸,舌头挂在嘴边哼哧哼哧喘着气。它无法理解话中的歉疚,只是高兴于萨里昂的去而复返,一直发出愉悦的叫声。

两人回城堡时,副官维玛尚未得到萨里昂返乡的消息,他还在准备筹划路宾册封骑士后的庆祝活动,看见萨里昂的身影,他像是被踩住了影子,整个人钉在原地,目光在男人身上扫了两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欢迎回家,大人!”他同样高兴得不得了。

萨里昂点点头,淡笑着说:“你把路宾教得很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但宁堡几乎没有变样,只是萨里昂住的屋子被从头到位收拾过一遍,不仅床单被褥都换了新的,连他的旧衣服也不见了,需要重新量裁制作。萨里昂有些疑惑,像他这样的小贵族终究财富有限,不似大领主那样有大笔金钱可供挥霍,重新制定一批衣服的开销可不少。

维玛面不改色地解释说:前些年城堡里闹虫子,啃坏了好多布料衣服,只好将它们全扔了。

萨里昂一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再计较。

返回城堡的第二天,萨里昂去看望了父亲和兄长。覆盖坟茔的小花已被冷风吹得萎靡,放眼望去整个墓场被打理得还不错,野草拔得干干净净,不显颓败。

萨里昂只是站在父亲和兄长的墓前一动不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成为御前骑士是无上荣耀,萨里昂本可以得到比肩兄长的赞誉和美名,可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事情,都算不上丰功伟绩,加上流言蜚语泛滥和一些不愿提及的痛苦往事,他选择夹起尾巴返回家乡,细细思索下来,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

又多站了一会,萨里昂觉得时间差不多,才离开此地。

深秋十分,森林中的熊在四处觅食准备冬眠,今年的猎物似乎并不充足,不少村庄居民饲养的家禽牲口都受到了袭击,还杀了几个人。萨里昂本想带着属下将漫游在森林中的杀人熊除掉,一连找了几天都没有收获。熊没找到,却紧接着迎来了今年的初雪,林中气温骤降,彻底打消了他猎熊的念头。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初雪后没过几日,辛铎城传来消息宣布要着手举办林海骑士竞技赛,欢迎年轻有为的骑士们参加。萨里昂怀疑,这是辛铎父女俩之间互相妥协后的某种结果。

此刻寒冬将至,林海的冬天风雪交加,寒冷彻骨,积雪几乎能没过小腿,不适合开展竞技活动,比赛最终暂定在开春举行。

这个冬天比往年的要暖和些,雪下得大,却化得也快。可遗憾的是,“羞怯”实在太过苍老,萨里昂回来后的一个月,它蜷缩在主人脚边停止了呼吸,终于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