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代表我了解死后的世界。我只能从去而复返的灵魂身上感觉到虚无和恐惧,那是因为他们本不属于这里。”费格说,“若灵魂对世间仍有眷恋,或许会在自己的死亡之地徘徊许久,直到烟消云散。”
听完,萨里昂不自觉抚上了颈侧的伤疤,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本以为自己已能抛弃过往,坦然面对死亡,只是现在……”
费格接着他的话说:“我想此时此刻,你再无去死的打算了吧?是因为那个小孩?”
萨里昂身躯一震,被说中了心事:“嗯。”
从离开故土至今,萨里昂始终有一种自己正行走在悬崖边缘的感觉,无形的手推搡着他,让他随时都有可能跌下深渊。可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
他望着木门紧闭 網 站 : ?? ?? ?? . ?? ?? ?? ?? . ?? ?? ?? 的车厢,发现自己绝望的心因为小国王的失而复得重新跳动起来,早已抛却的理想和信仰再度苏醒。唐二世太过年幼,尚且需要保护和指引,他似乎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你还真是忠诚啊。”费格笑了一下,“坦白说,这并非难事。等某日你真正回心转意了,仍需要付出某种代价,来从我这里交换自由之身。你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费格看他回答的这么干脆,皱起眉:“我的意思是,你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你难道还想再成为别人的依附吗?”
萨里昂说:“我明白你想表达的。但是我更清楚我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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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f的:】
这篇真的写累了,好想快点完结……
第108章 两个人在篝火边取暖聊天,零星的火屑从火堆上方腾起,打着圈向上飞去,消失在半空。
待吃完饭,费格让萨里昂从马车顶上取下两卷毛毯,一人分一个,盖在身上取暖。
费格说:“有小丁香在,不用担心会有强盗野兽侵扰,你安心睡觉吧。”
“好。”萨里昂应下,乖乖把毛毯拉到胸口高度。
与其说是给巫女当仆人,倒不如说他们的关系更像同行者,没有奴役和拷打,只有请求与帮助。萨里昂此刻身心皆十分放松,他能嗅到费格身上若有似无的青草香气,比威欧娜的更淡,掺杂了一些水汽,清新自然,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幼年时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她的情形。
然后,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到了父亲和死去的道尔顿。
男人看着费格的面容,忽然开口:“威欧娜若留在城堡里长大成人,我想她大概远不及现在快乐自由。”
费格闭着眼,勾起唇角,发出一串笑声,就像一位想起自己孩子的温柔母亲:“当年我和你父亲交易时,只是随口提出要她,没想到你父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萨里昂抿起嘴唇。
“这样偏心又偏执的父亲怎么会平等对待自己每一个孩子呢?”费格声音轻缓,“你说的对,威欧娜现在过得很快乐。我也很庆幸当年带走了她。”
萨里昂说:“谢谢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哈哈,我若没将她带走,你们之间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种意外了。”
“……”想到自己和威欧娜曾经亲昵的关系,萨里昂变得沉默起来。身体在毛毯下不安地动了动,他脑中浮现出过去种种,一时说不出话。
听萨里昂没了声音,费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睁开眼和他对上视线,语气里满是歉意:“威欧娜也曾因为这件事消沉许久。我不该开这种玩笑的,抱歉。”
她伸出手指,对着萨里昂虚空一点:
“送你一个好梦当做补偿。”
自下船以后,萨里昂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费格话刚落,男人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困倦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再清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萨里昂只觉得自己睡得很沉,此刻神清气爽,梦似乎也是个令人安心的好梦,但他完全记不清内容了。
费格早早醒来,正抱着小丁香的头低声说着什么。马儿毛发灰白,原本柔顺的长鬃变得湿漉漉的粘在颈侧,其中夹杂着许多水草和沙子,费格正一点一点为它将水草挑去。
萨里昂似乎在马儿肘部看到有蹼一样的薄膜在缓缓消退,口腔中还隐约闪现着两对尖牙,他觉得是自己眼花,眨了眨眼,再凝神看去,那些奇怪特征都已经不见了。
马儿甩了甩脖子,厚厚的嘴皮杵进费格掌心,咀嚼着什么。
萨里昂卷好毯子,将其放回车顶,面前的柴火堆已经熄灭,只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收拾好一切后,他看向车厢方向,门依然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萨里昂有些担心,但又不敢打扰里面的人,只是耳朵悄悄贴上木门,想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不用担心,你要相信威欧娜。”费格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喂完小丁香,便把它牵到车前重新系好缰绳和绑带。
萨里昂退开,抚摸着门上的纹路,叹了一口气。
晨光勾勒出山和大地的模样,是时候上路了。
萨里昂从马车侧边绕到前座,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远远望见被洗劫的村庄附近有几枚悄然移动的黑点,似乎是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人。
“那边的是军队还是百姓?”萨里昂开口。
费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村民吧。他们大概是提前躲进了山里,才免于丧命的,虽然食物和财产都被劫掠一空了。”
萨里昂抿紧嘴唇,昨日路边的小孩尸体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没再说什么,爬上马车和费格并排坐着,扬起缰绳,驱马行远了。对方显然对他们也抱有警惕,早些离开才能不影响这里的人生活。
小丁香一路小跑着,身后的马车完全没有给它造成任何负担,步履欢快,许久也没有歇脚的意思。
直至中午,车厢内壁才传来一阵敲打声。
听闻动静,萨里昂赶忙将马车停在路边。小丁香被他猛劲扯得不太舒服,喷出一串响鼻停了下来,抬起后蹄威慑似的朝男人的方向踢了踢,还回头瞪了他一眼。
驾驶座后方上面的一个小窗被拉开了,从里面传来威欧娜疲惫的声音:“妈妈……”
“我在这呢。”费格应道。
“妈妈,我好饿!”
费格发出一串轻笑,她下了马车,从后面打开车厢的门,说:“我这里只剩下肉干和一些面包了,你要吃什么?”
萨里昂下车时又差点被小丁香踹到,连忙闪开。他绕到后方,见费格正坐在车门边沿,威欧娜有气无力地躺在里面,头冲外贴在费格腿侧,任由她抚摸自己的额头,而身旁则蜷缩着小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