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 / 1)

威欧娜见萨里昂已经能说话,气得锤了一下他,咬着牙,语气又变凶了起来:“你是不是蠢?!”

萨里昂呼吸一哽,差点被她一拳锤得背过气去,剧烈咳嗽起来。他喘匀气息,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摸了摸妹妹的脸,淡淡道:“……是啊,我太蠢了。”

“来吃饭了。”另一个蓝衣女人端着两个冒热气的碗转过身。哪怕二十余年没再见,萨里昂一眼认出,她就是费格。

萨里昂幼年时母亲早亡,乞丐闯进来强硬霸占了他的家。小孩无家可归,拖着母亲的尸首跌跌撞撞闯进森林,却被一群野狗包围。野狗撕碎了母亲的尸体,还要活吃了他。若非萨里昂强烈的求生欲望吸引来巫女做交易,他恐怕早就化成一具枯骨了。

当年想要活下去的冲动是如此强烈,如今却满心期盼着自己能早早死去。萨里昂想,自己或许本不该活着,正因如此,这一生才会平白遭受这么多坎坷痛苦。

岁月并没有在巫女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美丽依旧,发丝乌黑,皮肤雪白,唯独那双眼睛似乎已经看遍世间沧桑,苍老不堪。

费格将碗递给威欧娜,居高临下看着萨里昂说:“萨,是时候支付报酬了。”

她们正乘在远行的船上,高高掀起的海浪拍打舱壁,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萨里昂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口外盖着各式药草,乍看之下像是长了个怪异的瘤子,转头都不方便。男人气色很差,颓丧地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费格摇头,解释:“自交易达成那一日伊始,你便将性命交到了我手上。

“既然你已厌倦活着,产生了寻死的念头,从此刻开始必须要抛却过往一切,受巫女奴役,偿还债务,直到我们满意。之后,才能任由你死去。”

萨里昂低着头,注视着威欧娜往自己手里塞入的热汤碗,暖意透过木碗源源传入指尖。原本束在脚腕上的沉重枷锁并未拆下,萨里昂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已被牢牢锁住,其上延伸出的无形锁链则被面前两位巫女牵在手中。

他并不觉得难过,反而产生了一种从桎梏中解脱出来的轻松,抬起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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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f的:】榜_更新f裙玖捌3伍0

半夜,睡梦中的格里芬突然惊醒:不是,伊默兹他有病吧!

第104章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萨里昂问。

“赶去拉提瓦尔德参加午夜集会。”威欧娜示意他快把碗里的东西吃了。

萨里昂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也不明白午夜集会是什么。他举起手中木碗,喝了一口,热汤竟然是酸芹味道的,还加了碎肉和煮成沙的土豆,味道比卖相好上很多。他问:“我需要干什么?”

威欧娜指指萨里昂脖子上的伤口:“你现在就像个破损的皮酒袋,随时都会漏,先把伤养好,再考虑其他事情。”

她捧起碗抿了一口,忽然抬头问:“你的汤是什么味道?”

“酸芹……你的不是吗?”

威欧娜挑起一根挂在碗沿的绿叶,在萨里昂眼前晃了晃才将其扔回汤里,说:“这个菜会让吃饭之人的舌头品尝到自己最喜欢的食物的味道。”

萨里昂低头看着自己的碗,难怪样子和普通酸芹汤完全不一样。“你的是什么味道?”他问。

“胡椒鱼汤。”

她们乘坐的是别国往来贸易的大型商船,船长与费格是认识多年的老相识,闲暇无事时就喜欢来几人所在的船舱嘘寒问暖。船长又来找费格,两人上到甲板上商量事情,威欧娜喝完了自己那份汤,又从坩锅里给自己盛了一碗。

“有件事情,你大概会不愿意听,但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晓真相。”威欧娜坐回萨里昂耳朵听得见的一边,双手捧着木碗搁在腿上,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什么?”

“有关于伊默兹的。”

“……”听到这个名字,萨里昂眼神一凛,嘴角忽然抽了一下,说不出话。他将碗举到嘴边,用喝汤掩饰自己波动的情绪。

“他母亲是雪莉,但你知道他真正的父亲是谁吗?”威欧娜几乎是不等萨里昂开口,自问自答起来,“是唐温亚提斯一世。”

萨里昂举碗的动作顿住,吞咽声也停了。他放下手沉默了好久,似乎是在思考,才迟迟开口:“伍德公爵夫人可是他亲弟弟的女儿。”他知道唐一世喜好美色,但没想到他竟敢对亲族幼辈下手。

“他是国王。谁敢忤逆啊?”

“可我记得先王晚年时候,王后确实又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萨里昂说,“那孩子不就是伊默?”

“母亲和孩子全都一命呜呼。”威欧娜叹气,“所以他将公爵夫人同晚诞下的男孩抢走抚养,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

又是一阵沉默,萨里昂摩挲着碗沿,猜出了真相:“伊默兹能轻松斡旋于两个身份之间,想必早就和你们交易了。”

威欧娜说:“是的……”她细细将知道的一切向他道来,从交易伊始到王城密道,甚至还有唐二世死亡的真相。装有小国王灵魂的玩偶也被来去无踪的威欧娜悄悄带了出来。

“……”萨里昂内心复杂无比。

威欧娜又说:“我前几天找他索取交易的报酬,被他拒绝了。”

“拒绝之后会怎么样呢?像当时那个富商一样被奴隶打死?”

“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晓了。”

“……”萨里昂抓着木碗的手爆出青筋,“他要是如约支付报酬,我岂不是这辈子都无法看清真相?永远受他欺骗?!”

“我也不知道……”威欧娜满脸歉意,“萨里昂,在交易结束前,我是不能向你透露任何有关交易的真相的,很抱歉现在才和你坦白。”她说着,将手覆在萨里昂手上,语气诚恳。

萨里昂深吸一口气,高涨的情绪在胸腔内翻腾碰撞,最后化作一缕绵长无奈的叹息。

他已将自己视作半个死人,过往的种种爱恨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化作虚无,但此时此刻听到这些真相,他的心口仍旧发堵,难过不已。

饥饿感在得知真相后骤然削减,萨里昂只是喝完了木碗中最后一点汤底,并没有再添。

之后,他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天气晴朗时,萨里昂会在甲板上看海。腥咸湿润的的海风抚摸脸颊,他靠在船沿举目望去,碧波荡漾的海面一望无垠,偶尔还能看见鲸鱼跃出海面,张着大嘴将鱼虾一网打尽。看海能让他放松心,忘却烦恼。

商船在大海上颠簸航行了半个月才靠岸。

萨里昂脖子上的纱布终于也拆了下来。浅色的伤疤横在颈侧,位置非常凶险,边缘的皮肉撕裂开,狰狞扭曲,萨里昂当时下的死手,颈侧的血管几乎被镜子碎片划断。不知道威欧娜用了什么办法,才保住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