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1 / 1)

众目睽睽下,埃兰还是情不自禁地吻上了萨里昂。

男人身体一颤,没有拒绝。

园丁花匠都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劳作的间隙,他们用眼神向对方传达着情绪,有厌恶,有不解,也有习以为常。

埃兰垂着眼睑,睫毛颤动着,感受着嘴唇上温热的吮吸,内心不禁开始幻想,自己若彻底抛却旧身份,不再是那个独断恶劣、身负重重秘密的伊默,只是那个温和有礼、渴望爱与被爱的公爵之子,该有多好。

他畅想着这样的生活。他们会参加每一次酒神节的狂欢,在萨里昂受邀扮演酒神,即将登台时躲在偏僻的角落亲热。他会第无数次开着酒神钟情于自己的玩笑,和浑身湿透的萨里昂接吻。

他们会同世间所有热恋的伴侣一样形影不离,共枕而眠,会在意见不合时争执,会在欢好后温存。他们会在危难之际并肩战斗,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最终,他们一生的故事会化作吟游诗人口中供人消遣的小曲儿,传唱百年……

哪怕只是不切实际的臆想,这条道路上的未来也美好光明得让埃兰期冀不已。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顾后果地抛下一切,永远成为埃兰,成为萨里昂爱的人。

然后,埃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他脑中猛然回想起母亲的话:“你若真的决定以双重身份活下去,心里千万要牢记这一想法。永不动摇。”

很快,一股后怕袭来,这个念头就被他立即抛却了。

维系交易的魔法仿佛虬结的根须,束缚在每一根神经的末端。哪怕只是飞快闪过的一个念头,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也是徒劳,在捕捉到埃兰的动摇的瞬间,蕴藏在蓝色宝石内二十余年的魔力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一缕微不足道的想法,就是威欧娜口中交易结束的未知条件。

埃兰听到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慢慢裂开。他猛然睁开眼睛,呼吸一窒,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原本镶嵌在领花上蓝色宝石突然脱框而出,埃兰察觉到了那一丝震颤。他以最快的速度退开,就见半空中的宝石眨眼间便褪去了所有色彩,内部仿佛粼粼波光一般的细碎闪光化作无数裂隙,蔓延到整颗宝石,紧接着遽然爆裂开,碎片向四面八方射去!

埃兰离得太近,他的脸被无数晶莹的碎片划出了红痕,伤口处立刻渗出血来,凝成一颗颗殷红的小血珠。

……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埃兰的心,没有了宝石上的魔法,上一秒还在幻想的美好未来,在他原形毕露的那一刻顿时化为了遥不可及的泡影。

埃兰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捂着脸僵硬在原地,思绪如同被暴风席卷的落叶,胡乱纷飞,肩膀随着他粗重混乱的呼吸起伏着。埃兰后退了几步,始终低垂着头,他被畏惧和痛苦扼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发热,丝毫不敢直视萨里昂的眼睛。

他徒劳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不会被拆穿了。

“……”埃兰盯着自己的足尖,手指纠缠着凌乱的发丝,紧贴在脸上蔓延开一片热意,正顺着指缝流淌而下,不知是血还是泪。

萨里昂始终垂着眼睫,还全身心地沉浸在那个吻里,肩膀忽然被怀里的人推开,力道大得险些让他向后跌倒。

他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耳边传来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炸开,发出清脆声响。

脸颊隐约被某种硬物划过,萨里昂听见埃兰倒吸一口气,才茫然地睁开眼。他见恋人接连后退了几步,弯腰捂住面颊,长发凌乱地垂下来几乎遮住了脸,细细的血丝渗出,染红了指缝。

萨里昂被他吓了一大跳,眉尖蹙起担忧不已,却因为埃兰异常的举止和抗拒动作不敢轻易上前,只得轻声呼唤:“埃兰,你怎么了?”

浓重的云层遮蔽日光,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萨里昂看见埃兰淡金色的长发在云的影子下慢慢变深,变得浓郁,化作融化的黄金一般的颜色。

萨里昂叫了许久,埃兰才慢慢有了反应。

他的恋人抬起头,乱发和手掌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弧度好看的下巴。

埃兰的脸被血染红的大半,一时有些难辨五官,他的眉头拧在一起,手掌缓慢地移开一小寸,指缝间露出一双颜色纯粹的蓝眼睛,看起来震惊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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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f的:】

全体起立,让我们恭迎emo狼狈归来!

唉,本来挺期待写到这的,但是真相好残忍,有点不忍心了……

第100章 内心为什么会这样痛苦呢?埃兰不禁思考。

当初,他确实怀揣着某种恶意和捉弄的心思接近萨里昂,但这场单方面的游戏在两人无数次的交锋和协作中不知不觉变了味道。

埃兰演得太过投入,渐渐贪恋起萨里昂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和笑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甚至抛弃原本的身份只为和他在一起。

然后他收获了此生再难体会的快乐。

可哪怕心意如何相通,二人的亲密关系依然是创建在巨大的谎言之上。理智让他清楚认识到,这副皮囊终究是幻象,自己迟早会恢复原貌,他为此深思熟虑,甚至提前铺好了路……最后却因脑海中那一丝不切实际的臆想而功亏一篑。

痛苦的根源皆是他一手造成。

脸上细碎的划伤很疼,还在不断流血,埃兰垂眼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掌,心底尚且抱有一丝可挽回局面的侥幸。他抬起眼,神色茫然地看向男人。

萨里昂却在彻底看清他容貌之后脸色骤变,瞳仁紧缩,残存的温情消散殆尽,恐惧和难以置信浮上他的脸,难以置信刚刚近在咫尺的恋人无端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对方向他伸出一只沾血的手,在指尖即将碰到脸颊时,被他蓦地握住,力道之大,腕骨几乎快要被捏碎。

“伊默?”萨里昂面色惨白,嘴唇发颤,“不、不对。”

“埃兰在哪?你把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伊默张了张嘴,嗓子却哑得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望向萨里昂,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冲淡了脸上的血色。

萨里昂见他保持缄默,咬紧了牙,粗暴地拉扯着对方的手臂:“告诉我!!”

下一秒,萨里昂整个人却定住了,目光缓慢落到伊默被抓起的手,那食指上戴着的分明就是自己送给埃兰的戒指。

他盯着戒指,迟钝的思维这才恍然,自己才是从头至尾被蒙在鼓里,最愚蠢的那个人。

或许,埃兰根本就不存在。

萨里昂心底仅剩的一丝期望彻底破碎,他扔开伊默的手跌跌撞撞地后退,被突然袭来的剧烈头痛刺激得眼前发黑,紧紧抱着头,如身处绝境的困兽一般,嘶吼、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