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1)

萨里昂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眉间更多的是不悦,询问道:“怎么了?”

一路跑来,侍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只是庆幸对方还没有去巡视城区,不然都不知上哪找人。侍卫都不等自己缓过来,一边大喘气,一边急忙说:“陛下、陛下的卧房着火了!”

萨里昂瞳仁收缩,脸色骤变,连半句话都顾不上和埃兰说,抛下两人大步跑上台阶,穿过前厅,往国王卧房方向去了。

侍从见他跑得又急又快,连忙跟上,却因为体力不济,在后面吭哧穿着粗气。

埃兰望着萨里昂离去的背影,神色微妙,片刻后才追上去。

越靠近寝屋,长廊内呛人的烟味就越浓,黑色的烟雾在头顶凝聚,仆人、侍卫都惊叫着往外跑。萨里昂捂住口鼻,拨开人群艰难地向里走去,越往深处走越是被熏得几乎睁不开眼。

国王卧房的门紧紧关着,黑烟却从门的缝隙中滚滚涌出,数名御前护卫站在门口犹豫不定,有几位因为吸入了大量浓烟咳嗽不止,正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场面乱成一团。萨里昂掩住口鼻,大声问:“怎么会这样?!“B栽i新请蠊巴酒

有人答道:“大概是蜡烛歪倒把布料引燃了……”

萨里昂的声音有些嘶哑,颈侧青筋都爆了出来:“陛下呢?!难道还在里面?”

对方沉默了:“……”

萨里昂拉开面前的人,冲他吼道:“快找水,找水啊!”男人几步走到离门最近的地方,试探性的拉了拉把手,没有拉动。

金属握把早在高温下变得滚烫,幸而萨里昂戴着手套没有被烫伤。他后退半步,抬腿一脚踢在门上,两扇对开的大门应声倒下,掀起的风卷成一股惊人的热浪,金红的火舌随之窜天而起,几乎要燎熟人的面皮。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焦臭和难以言喻的烤肉香味,闻着直叫人恶心。逼人的热意让萨里昂根本睁不开眼,脸上烫得发疼,连汗珠都几乎被烧得沸腾起来。眼前的一切仿若地狱一般。

站在门口看不清床上的情况,萨里昂见地毯还一部分没有被点燃,目之所及的火大都分布在门口和衣柜附近,心底抱着一丝侥幸,想要冲入火海,若是床还没烧着,兴许有机会将国王救出来。

萨里昂呼吸急促,心如擂鼓,他捂住口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只脚踏上被燎变形的门板,欲冲入火中救人!

周围传来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萨里昂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大半都钻入了火海,紧贴着肌肤的金属铠甲迅速升温,恐怖的热意啃噬着皮肤,疼得钻心。这时,萨里昂的手臂忽然被人抓住,力道之大,竟把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埃兰瞪着眼睛,死死抓着萨里昂手臂,高声道:“你不要命了吗?!”

“哗――”本应灌入房中的第一桶水直直浇到了萨里昂脸上,将他从头到脚泼得湿透,衣摆上燃起的小火也灭得干干净净。萨里昂身体摇晃,差点被埃兰扯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冰冷的井水混合着滚烫的汗珠,顺着湿透的衣服往下钻,一下扑灭了他所有的冲动。

“轰!”与此同时身后的房间内,一张巨大的挂毯轰然落下,毯子上端用作固定的铁管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萨里昂若刚刚一意孤行地要进去,恐怕要被着火的挂毯直接盖在下面活活憋死了。

埃兰依然没放开手,只是将男人拉到一边,生怕他因为冲动再做什么傻事,一路跑来,他的头发已经乱了,衣服上也满是褶皱,风度全无。

许久后,滔天的火势才得到控制,可此时屋内的大部分东西已经被烧成了炭,连砖石累砌的城堡墙壁都被烟熏得漆黑,窗户爆开,木质床架损毁得最严重,底部破碎不堪,甚至床架的木质结构也统统倒塌。

萨里昂看着废墟中烧成焦炭的人形,塌陷断裂的床架将尸体拦腰砸断成两截,面部已经完全辨不出样貌,只能通过胸口挂着的那只变形的金钩才能确定死的人就是伊默。八灵

他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还滴着水,眼底通红,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扭曲焦黑的尸体,双手紧攥成拳,始终处于紧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许久说不出话。

第82章 国王逝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国,全国大大小小的村镇里,象征着悲伤哀悼的钟声久久不散。贵族、教士从各地赶来,前往首都参加国王的葬礼。

由于尸体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黑漆漆萎缩一团,连保养和防腐的必要都没有,入殓师只能勉强收拾起残骸,拼出一个人的形状,再以绸布遮掩,上面盖好衣服、饰品,于原本是眼窝的地方摁出两个浅坑,往里面分别放上一枚金币。

尸身不便供人瞻仰,只是保存在大教堂中由教士照看,每日用特殊香料药草燃熏,并祈祷国王的灵魂能升入天堂。

下葬那日,焦黑的尸体被小心放置于棺椁中,由数人抬着在大教堂外围游行一圈,然后再送入位于教堂地下的王室墓地。

伴随着悲怆沉重的钟声,国王的棺椁被送入地下。埃兰一身黑衣,金发束起,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的痕迹,只是默默看着地下墓穴的石门缓缓合拢,随即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人。

埃兰看着对方,好看的眉不由得蹙起。他拉拉对方的衣袖,担忧道:“你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萨里昂望着前方的石门,双眼通红,眼下是浓重的乌青,面容憔悴,没有半分血色。

自从那日火灾发生,萨里昂站在烧焦的卧房中沉默了好久。

他为自己的失职深深愧疚,又对以后的日子感到无比茫然。若是及时发现了蜡烛带来的风险,会不会就能避免这次火灾,救下国王?服侍伊默是他唯一的意义所在,已在百次千次的行动中将服从命令融于本能,可现在国王死了,他该如何是好?

萨里昂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付出了很多,到头来似乎什么也没得到,在父亲眼里,这样的他可能还是连长子道尔顿半分都不及。

他甚至在想,自己若是真的豁出性命把国王从火海中救出来,才能比及兄长一二吧。

可是他没有做到。萨里昂觉得自己无能至极。

火灾后一连几日,萨里昂都忙于处理国王后事,没有休息,没有吃喝,熬到现在精神都有些恍惚。他抬起头,盯向教堂的尖顶,身体因为疲惫轻轻摇晃着,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昏倒了。

埃兰忧心忡忡地看着男人,见他没反应,又扯扯袖子叫了好声。

下葬仪式完成,未来数周里整个王国都会进入哀悼期,连荆棘地的酒神节都要因此推迟。聚集在教堂的百姓和贵族四散离去,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前庭的枯树上落满了乌鸦,它们看着树下不远处的二人,忽然齐齐振翅飞起,化作一团黑雾,在沙哑的叫声中各自散去。

埃兰受不了了,拉着人强硬地往马车上带,准备把萨里昂送回王宫。

萨里昂被他猛地一拉,身体歪斜险些摔倒,趔趄两步,差点把埃兰也撞个跟头。男人被拉扯着塞进马车,摁在座位上。埃兰坐在他的对面,说:“你要是太累就先睡一会。”

“……”坐进马车里后,萨里昂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头晕目眩,他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男人伏低身体,双肘抵在膝盖手抱着自己低垂的头,半长的深色发丝遮住满是疲态的面庞。

马夫挥起缰绳,驱使拉车的马儿向城堡方向走去。木轮碾在坑洼不平的路上,发出咔咔声响,引得整个车厢都轻微摇晃起来。

只要一闭上眼睛,萨里昂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烧焦扭曲的头颅,哪怕已经换了一套衣服,鼻尖似乎仍能闻见皮肉被烤熟时散发的焦糊味,这让他根本无法休息,一口饭也吃不下去。

过去几日,埃兰一直陪在萨里昂身边,将他的一切都看在眼里。青年蓝绿色的双眼望着男人弓起的背,视线扫过对方的身躯,于外人看来,他眼睑低垂,就像是在默默为逝去的国王哀悼,可细看才会发现,他眼底透不出一丝一毫的悲伤。

埃兰没想到萨里昂会受到这样大的打击,内心雀跃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完全没意料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在意伊默,以至于不吃不喝彻夜难眠。

男人缩在车厢里的样子就好像一条没了主人、无家可归的狗,绝望而孤独,无端让埃兰生出一种想要抚摸戏弄的冲动。

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埃兰的指尖还没触到萨里昂头顶,对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埃兰。”萨里昂直起身,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和青色的下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