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1)

他在等,等一个合理的解释,等她开口哄他,哪怕是一句虚假的软话,他都可以继续欺骗自己,继续躲在某个阴暗角落自行疗伤。

副驾驶的沈漫呆滞地看着车窗外,她在认真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其实当路权出现时,她也注意他受伤的手,只是起身的动作晚小梨一步,小梨不加掩饰的紧张和关心让她在前进和退后之间不断徘徊,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跟着放慢数倍,慢到仿佛进入另一个异时空,等她从神游中晃过神,路权和贺洵莫名其妙打了起来,贺洵负气离开,小梨追了出去,路权表情严肃地要求和她谈谈,然后全程没再说话。

她知道自己有错,总是无意识地将天平倾斜到小梨那方,明知路权会难过,依然朝着他胸口捅刀。

因为他毫无保留地喜欢,她自私地认为不管自己做得多过分他都会选择包容和原谅。

只是她心里明白,路权和以前那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奶狗不同,他很爱她,但不会爱到放弃自我。

他是有底线的,只要她不轻易去碰,他们可以吵吵闹闹地永远纠缠在一起。

*

路过药店时,沈漫喊了停车,随后拎着一袋清理伤口的医用品返回车里。

路权余光瞥见,没吱声,焦躁的怒火散了几分。

车很快停在她家楼下,他点燃了一根烟,吐出的烟雾吹向窗外。

沈漫见他闷头抽烟没有要聊天的意思,拿出消炎用品,声线放柔,“把手给我。”

他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她强行拽过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一根烟几口抽完,他侧头瞥过来,盯着她那副讨好的低姿态,内心虽有动容,但话里怨气难平,“我只剩一口气时你不闻不问,凉透了又跑来关心,你觉得有意思吗?”

她看透他心底的怨气,笑着哄他,“你要是真凉透了,我陪你一起殉情,绝不苟活。”

路权静静地盯着女人明媚的笑脸,以往只要看见她笑,再大的火气都会烟消云散,可是今晚不一样,他需要一个解释和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

“沈漫。”他嘶哑着嗓子问:“你喜欢我吗?”

她愣了一下,“喜欢。”

他压制住内心的躁动,冷静且有力地质问,“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为什么无视我的感受?为什么明知道我讨厌这样,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我的心?”

沈漫轻轻摇头,“我没想践踏你的心...”

“你不想,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声嘶力竭地发火,可是那股阴寒慢慢渗透进心里,抑制不住的自我怀疑正在扼杀他的灵魂。

因为她,他努力从坚硬的壳里挣脱出来,现在又一点一点回缩,甚至比之前藏的更深。

“这次是姜小梨,那下次呢?以后再有其他人出现,你是不是又要因为一堆狗屁理由把我推开?”

他似乎压抑了太久,爆发时没有鲜血喷溅,只有足以刺穿身体的阵痛,喉音渐渐变得哽咽。

“你不想公开关系,我答应了,你不愿意让我去你家,我妥协了,你一次次把我往姜小梨身边推,我是生气,但我从没有对你发过火,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他妈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我抛下工作抛下一切陪你去金三角,我不在乎受伤,我也不怕疼,我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带你回来。”

沈漫被他字里行间的苦涩感染,胸腔揪得生疼,“路权,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存在问题,但我本质上不想伤害任何人,包括你。”

“你能和姜小梨说清楚我们的关系吗?”他呼吸停留,仍然保留一丝期待,“或者,我去说也行。”

“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

“什么时间才算合适?”他一针见血地说:“逃避是没有时限的。”

沈漫被戳中心事,慢慢低下头,思绪变得混乱不堪。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冷血洒脱仅限于对待不喜欢的人,她可以随意舍弃且不带一丝负罪感,当她真正遇到自己在乎的人,她根本无法理性思考,妄想保护所有人的结果就是伤害到所有人,包括她在内。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乱。”她呼吸轻飘飘的,“我们下次再谈。”

话毕,她推开车门迅速下车。

路权猜到她又想逃,直接下车追上去,追到单元楼前,就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生缓缓起身,他看了一眼沈漫,再看向路权,尴尬的手足无措。

“你怎么来了?”

沈漫呼吸一紧,他是去年交往过的大学生,谈了不到一个月就被她甩了。

“漫...漫漫姐。”男生被路权强大的气场吓得够呛,壮着胆子说:“我有块手表不见了,到处找不到,想问问是不是落在你家。”

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怎么什么倒霉事都撞到一起了。

“你不知道打电话吗?”

男生很是委屈,“你把我拉黑了。”

“我家没有你的手表。”她唯恐路权祸及鱼池,压低声音驱人,“你赶紧走。”

他点头如捣蒜,下意识避开脸色黑如阎王的男人,朝着远方狂奔离去。

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后,沈漫悠悠转身,不自然地撒谎,“他是我朋友的表弟,之前来我家玩过。”

路权冷眼相待,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不是说你不爱撒谎吗?”

沈漫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这家伙不好骗。

“那是在你之前的事,没必要翻旧账吧?”

“我不在乎这些旧账,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他语速极慢,每个字符夹杂碎冰,“为什么他可以去你家,而我不行?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还是因为我不够年轻不够乖巧,不像他们一样会哄你开心?”

她彻底慌了,“不是的...”

“你给我一个理由。”